番外(十一)三百年之无尽寒夜

没错,一开始他是算计了玉轻然。他半生孤苦,以为人世再无留恋时,是玉轻然拉住了他,把他拽出额鼻地狱。她是第一个告诉他不要死的人,他想要她,很久以前就想要。辰族主说他不配,他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把?

顾令惨死。方式固然残忍,但比起他和辰族主合起来对他施加的痛,又能相抵几分?

青茉沉塘。一个从头至尾都是辰族主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在石阶撒上滑油,玉轻然怎会从楼台摔下,导致小产?

屠封家满门。封老家主秘密和辰族主通信,利用孙女离间他和玉轻然的关系,如果他任由这些人继续,迟早有一日,辰族主的手会伸得更深。失去孩子的事仿如昨日,他的痛,又有谁能体会?封景星是他留给封家最后一脉香火。

他已仁至义尽!

寒岐轩被这笑声吵得头痛。这时,辰族主怒极的声音响起。

“贱人!你找死吗?”

墨云箫被一束灵光击中,身体飞出,跌落地面。这种炙热的力道令他感到很熟悉,墨云箫抬眼看向辰族主,在看到他手中那团赤红的火光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辰族主道:“很惊讶是不是?我已经拥有这副灵力百年了,就在你害岐轩灵脉损毁之后,我吸收了你的焚灵,用涅盘重火为他重塑灵脉,保他安然无虞。”

墨云箫盯着辰族主手中焚灵,心中像燃火般愤恨,不想叫辰族主看出他的软弱,很快接受现实,冷笑说:“涅盘重火需要付出修灵者一半阳寿,你为了儿子,还真舍得。”

寒岐轩骤然看向辰族主。

辰族主没说什么,花白的头发衬托出他皱纹遍布的脸,比起之前,又苍老了几分。

寒岐轩紧紧抿唇,袖中的手不由攥起。辰族主按住他的手,虽然只字未说,但眼神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慈爱。

墨云箫沉默垂下头,不再看他们。

寒岐轩冷然看向兰翩:“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滚出去!”

兰翩吓得一抖,但还是不甘地看了墨云箫一眼,负气离开。

永思也默默退出。

辰族主走近墨云箫,摸上他黑白相间的华发,“也是在你这个岁数,我为阿韵白了头发。”

辰族主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不像你这么没用,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墨云箫看着辰族主:“你若是我,必然和我是一样的选择。”

“我若是你,就不会为了其他女人,狠心伤害自己最爱的女人。”

墨云箫默了片刻,道:“我不是为了柳霜公主。”

“你该不会想说,是为了玉丫头吧?”辰族主把它看成一个笑话,朝寒岐轩笑道:“岐轩,你听到了吗?”

寒岐轩眼神犀利,张手朝他脸上打下一道掌风。

掌风凌厉,打在左脸,叫墨云箫本来左躺的身子一瞬翻到右侧。腰伤被牵扯,墨云箫俯在冰冷的地面,闷哼一声,难受地喘着气。

披散的华发遮住了他红肿的半边脸,如果不是听到他一声又一声的喘息,叫人差点以为趴在地上的是个死人。

辰族主得意地笑,这些年让他感到最痛快的事,就是看这个畜生一次次匍匐在岐轩脚下,想还手,却毫无还手之力。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提走出这座牢狱了。

辰族主慢悠悠拿出一把匕首,在墨云箫眼前晃了晃:“过几日又满一年,该取你的心头精血为吾稳定灵脉了,这次是你自己动手,还是依旧让别人帮你?”

焚灵属火,与他的土系灵脉相冲,二者始终无法彻底融合。这畜生是焚灵原主,唯有借他或是与其血脉相连之人的心头精血才能稳定他的灵脉。

墨云箫去接匕首,锁链的沉重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他的手重颤了几下,匕首滑落,“啪”声掉在地上。

辰族主好笑地看着他:“你连只匕首都握不稳?”

墨云箫不语,畸形的手指骨瘦得不成形,缓缓向匕首移动。

面前不过是一把轻巧的匕首,他却感觉费了很大力气,才堪堪将它拿起。额角汗滴流下,墨云箫的手再度重颤,匕首再度滑落。

辰族主笑:“刚才掐人脖子不是很厉害吗?这是怎么了?”

墨云箫不说话。

辰族主拽紧缠在他后腰上的铁链,往上提。

“啊……”墨云箫痛呼,没经打理的腰伤瞬间被拉扯。

辰族主不放开铁链,冷声道:“三件灵器在哪里?说话!”

墨云箫摇头不语。

辰族主力道加大,把锁链往高抬了几分。

墨云箫低头颤吟,腰间伤势加重,如同被撕裂般痛苦。

辰族主咬牙切齿道:“吾最后与你讲一遍,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辰族那些刑罚你知道的,不要让吾一样一样用在你身上。”

墨云箫死死咬唇,依旧不肯屈服。

辰族主面色阴沉,张手从墙壁抽来一根罗寒至冰刺,对准他的后腰。

寒岐轩见状,上前抓住辰族主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辰族主道:“你先出去。”

寒岐轩思虑片刻,放下手。司神说能帮他和父亲根治辰族隐疾,条件是集齐五件灵器,放祥龙出世。所以百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三件灵器的下落,奈何墨云箫藏得太深,又倔得不肯说,无论他如何严刑逼供,连腰绞这等酷刑都用上了,就是翘不开他的嘴。这次父亲若真能让他招供,倒也不枉费他折腾百年。

“注意分寸。”寒岐轩叮嘱一声,一脸疲惫地离开。

冰牢里,辰族主取出碧雾九连环,在墨云箫身上的寒铁一触,寒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辰族主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他颈项和腰间的禁锢,把锁链丢在一旁。又撩起他的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

在看到腰间那一大圈红迹时,辰族主面露惋惜。这么一副绝佳的皮囊,把玉丫头迷得神魂颠倒,可惜遭受腰绞,内脏受损,十有八九伤了根本。

以往那么多道酷刑,都没见他喊出一个“不”字,泽川城门上,他的模样终于有了改变。既然他怕,便从这里下手最有效。

辰族主转动罗寒至冰刺,迎着墨云箫后腰肾脏位置,缓缓靠下。

转瞬间,后腰上那层薄弱的肌肤被刺破。

仿佛知道辰族主要做什么,墨云箫拧动身躯,剧烈挣扎起来。

“你还有机会,到底要不要说?”

“你无耻!”墨云箫红着一只眼睛,双手扣紧,前不久刚被接上的指骨又因为用力弯曲断裂。

辰族主冷哼:“吾看你的嘴还能不能硬到明日!”

罗寒至冰刺猛然向下,扎进肉体。肾脏彻骨的冷与痛,唇畔的无尽腥红,双股间不断涌出的血流,红的似那日生死迷魂阵外的夕阳,无形中向他宣判了死刑。

墨云箫俯趴在冷冰冰的地面,默默承受着。

辰族主下手越发很辣,一根不成,就一根又一根地往上加。一时间,冰牢中惨叫震耳。

自始至终,墨云箫都没有透露灵器的下落,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整整十二根罗寒至冰刺埋入他右侧肾脏。下身如坠冰窖,寒骨的冷气透过冰刺扩散到周围,把肾脏冻结。他只知道,除了刺骨的冷,还有钻心蚀骨的疼,在腹中穿刺。

辰族主道:“不知比起腰绞,哪个更好受?”

墨云箫不求饶,却不堪忍受,胳膊重重砸地,从齿缝间溢出疼痛的呻吟。

辰族主却露出快意的微笑:“放心,这十二根罗寒至冰刺不会要了你的命,你一日不说,它们就在这个位置多待一日,直到把这半边肾脏冻成石头那般硬,再杖之,打成细沫,从身体流出,那滋味……”

墨云箫怒骂:“你简直不是人,歆姨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呃啊……”

辰族主神情可怖,忽然加重力道,那些罗寒至冰刺在墨云箫体内轻微晃动。

辰族主道:“你自己不能剜心,稍后还是由岐轩替吾来剜,或者吾去找你的儿子。”

“你敢动阿痕一下试试!”

墨云箫身下淌了无数鲜血,浑身痉挛,已经快没有力气说话,却在辰族主的刺激下高声喊清了这句话。

辰族主理解一个父亲对孩子的保护欲,遂笑了:“可千万别死了,不然你儿子就得和你一样,年年承受这剜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