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头顶有个低沉冷淡的声音说道,“你是嫌现在这样太舒服?”

那厢骆白寻着踪迹找到了那四人的去向,其实也不需要太过费力去找,他们是段家家仆。

临霜镇在淮阳城以北,不到十里。段家是大户,随便往镇子中央地段一兜就找到了。

时近子夜,段府各屋都熄了灯,唯有两间房里还亮着,一间是巡夜人交替休息,一间在偏僻的东院角落,很小很小的一间屋子,若不仔细骆白还以为是柴房。

她轻手轻脚地趴上瓦背,正想掀开一片,忽然听屋里一声怒吼,“废物!”

她手一抖,险些发出声响。

这一惊吓,她瞧见墙根底下瘫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有黑有灰,肩背抵着墙,以下身体叉开,一动不动的,看着没一点活气。

这时屋里有传来刻意压制的细细碎碎的怒骂,“你们一连进去三天了,淮阳城多大啊?一座山你们都上不去?别说上不去山,你们连山脚下的泥巴都没摸到!老子养条狗十天不到都能寻着骚味儿找粪坑了!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还成天气我,你们是我的祖宗吧?”

骆白掀开瓦片,屋里跪趴着四人,一声不吭,有一个五十上下装扮华贵的男人围着他们来回踱步,嘴里不停数落着,不时控制不住亮一嗓子,又赶忙收回来。

骆白只能看见他圆滚滚的头顶和圆滚滚的腰身,只觉得是个大肚花瓶围着转悠,再听他骂人,不觉得好笑。

“老爷老爷,”那趴着的其中一人说话了,骆白听出他的声音,正是白天里嘲笑她是小媳妇的人,只听他哆哆嗦嗦又无比流利地说,“淮阳城邪门得很,我们一进去,想干什么全都忘了,再一出来,在里头干了什么也都忘了。”

刚一说完就被迎面一脚踢翻,踢在脸上,他捂着脸弹动几下又迅速爬起来跪好。段老爷在他身上一脚一脚蹬着,不间歇地骂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当我是你是吃屎长大的吗?!还敢编胡话骗我!”

“好了好了。”墙角里忽然有个人说话了,话音含笑,像个儒雅的公子哥。那人走出来,骆白只见他头顶戴着玉冠,着一身紫色锦衣,从肩头可见绣着半朵暗银的梅花。

贵气,又不端正。

那人对段老爷说,“梧山本来就不是寻常地方,有些奇怪的也属正常。你让他们再去估计也是竹篮打水,我手下倒有几个能人异士,寻花一事,就不劳段老爷费心了。”

段老爷赶忙赔笑道,“小人无能。”

那人摆摆手笑道,“怎么能说段老爷无能?若不是你来告知,我还不知道原来真有婆娑树……”

两人相互奉承寒暄一阵,门开了,领头的下人提着灯笼引着人离开小院。灯光照耀下,她看到了墙角的那个人,正是首次遇见他们时领头的。他身上那些在月光下斑驳的黑,其实是浸透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