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僵硬的两人,那侍寝的婢子反倒笑了。她妖娆地往高衍怀中一靠,调侃道:“离容姑娘这是心疼少爷呢。”
干嘛叫我“姑娘”?离容有点不习惯。她跟府里的其他下人都不太熟,与高衍的侍寝婢女更是从未交谈过。这不只是迫于忙碌的生计,还因为她一直盼着能离府的一天。也不知这是从何而来的信念,她总觉得她有一天会离开高府,而且这日子应当不远了。既然要走,何必费心经营与府里人的关系呢?
奇的是,这次高衍没有发怒。他整整衣襟,对离容吩咐道:“半个时辰后,我要去城郊会友。”
离容听得这话,先是喜于高衍没有怪罪,紧接着脑袋里轰隆一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城郊、城郊……”昨夜梦中,那些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就在对她说什么城郊、城郊!
高衍应当没有察觉到离容瞬间的失神。
“少、少爷,那要命人带步障吗?”离容问。
高衍摇摇头,答:“带吃食。”
带吃食,大概就是要与那些官场友人比一比谁家厨子更胜一筹的意思。离容是这么猜的。
“还有——”高衍趁离容退下之前,补道,“你穿体面些。”
“体面”二字听得离容咯吱窝发痒,好像有风从那破洞中灌进去了,挠着她,笑话她没有体面的衣服可穿……没有吗?其实好像有一套。她感到很为难,但还是应了一声。
高衍带的随从不多,除了车夫之外,只有离容一人。其实以高衍的外戚身份和官位而言,无论是高府下人的数量还是他自己出门的仪仗,都算是简而又简了。
高义说的没错,高衍平日里以稳重见称,几乎可以说是风格峻整,不竞荣华,在京城的世家子弟中颇有贤名,当然也是其他年长士人愿意以女妻之的对象。然而高衍之所以年十九而未婚,且不能接受同僚所遣媒人的殷勤相劝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母命”。
不过坊间只知崔夫人早已为高衍定下婚事,却不知婚配的对象究竟是谁家的小姐。正因为这样,高衍才尽可能多地带离容出席宴会,恨不得使人人都知道离容是供他使唤的婢女。
若是京中贵胄皆知离容是高府奴婢,将来母亲应当也不会逼迫他娶其为妻了吧?寒门许旧族,已被视为婚宦失类,难免遭到时人讥讽。公子配贱婢,更是闻所未闻,说不定会影响他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