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犯了忌讳

今天,离容犯了高衍的忌讳。

高衍上车前没有见到离容,到了城郊、撩开帘子时才发现,与车夫并坐的离容竟然穿了一身青衣!本朝律法明文规定奴仆禁穿青色,违者主仆并罚。离容今日如此着装,除非高衍愿意一同受罚,否则就是默许她向所有人宣告,她并非奴婢!

然而这时的离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丝毫没有发觉高衍的怒气——

步障,青色织锦做成的步障,一眼望不到边!

贵胄郊游为显得与平民不同,多以步障遮挡;偶有好奢靡者以丝绸为帐,那也并不稀奇。然而眼前的排场,却是无数次陪高衍出游的离容不曾见过的。看来今天与会之人中,有一个大贵客。

华丽的步障使平民一望便知有贵人在此,因而即使没有站岗的护卫,布衣百姓也不敢近前。不得不说,这锦光潋滟犹如十里碧波的步障,与暮春物候颇为相配。春风拂动之下,还散发特殊的草药香气,显然是事先熏染过的。然则徜徉其间的贵胄中,可有几人想到,那费时费工的针针线线,馨香盈溢的丝丝缕缕,都是黎民膏血。离容叹了口气,转头面对高衍,才意识到她的少爷正在气头上。

有时她真觉得高衍是一只不讲理的河豚,稍不如意就气鼓鼓满身刺。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有这一身崔夫人寄来的衣服,是“体面”的。

步障中的达官贵人们正在互相揖来让去,离容最先认出了尚书令高义,另外还有说话口吃的谏议大夫钱子翼,秃头的光禄大夫吴达素,皮笑肉不笑的太子詹事柳常明,睡不醒的散骑常侍张淑亮,看谁都不顺眼的中书侍郎刘存方,身材瘦小的御史中丞焦轨,和相貌清秀的秘书郎尹济。几个她不认得但肯定官衔不小的人,也一同围坐在那青丝步障主人的下首。

说到那青丝步障的主人,其实也不难猜出是谁。

高衍亦上前向那人行了礼。离容尾随其后,仗着自己穿的衣服跟步障同色,想来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她一点都不觉得在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司马面前有什么不自在。

“子衡。”萧子钊嗓音浑厚,语调亲切,露出的笑意却有种摄人的威严,“这就是你新收的侍妾?呵,姿色平平,不如让本王送你几个更入眼的?”

离容脸上轻松的神情逐渐凝固,小心翼翼地向那传说中的大奸贼看去——萧子钊竟然知道高衍收了几个侍寝婢女?难不成他真在京都的士人家中都安排了眼线?大概因为自己一身青衣,萧子钊误以为高衍已为婢女脱去奴籍纳为小妾,而自己就是那个小妾。顿时她觉得迎面吹来的微风都有些烫脸。

她不敢立即答话,等待着高衍作出解释。

高衍回道:“她不是下官的侍妾,只是府上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