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有余,水患平息。宋皎的手腕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青州百姓皆是赞叹声一片,提起他,无人不赞一声“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不知哪位州官上了折子,不仅称赞宋皎德才兼备,竟一并把我们途中遇刺的事抖了出来。谢长安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孤身一人来了青州。
自遇刺后我便染了风寒,许久未愈。彼时我正拿着帕子掩着口轻轻咳嗽,宋皎扶着我在檐下散步。
陆珩带着谢长欢自门外走来,谢长安眉间皆是倦色,衣裙沾染了奔走的风尘。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脸上倦意更浓,看到扶着我的宋皎,眼里闪过些晦暗的神色。
“臣女谢长安见过大皇子,帝师。”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裙,不仅与宋皎同色,连前襟与袖口的刺绣都如出一辙。我眼神古怪地看了宋皎一眼,目光和他对了个正着。
“谢小姐怎的来了青州谢太傅……可是允了”
谢长安温顺地垂着头,唇动了动,没有作答。宋皎叹了口气,唤陆珩带她下去休息,又令人在官邸中设了接风宴。
桌上摆满各色菜育,谢长安却没动筷。她看了看端坐在对面的重华。重华今日着了件绛紫罗裙,裙摆上绣着大朵黑色牡丹。眉眼如画,因在病中脸色有些苍白,的确是个冰肌玉骨的美人。
次日启程回九幽城,晚间在一处驿站休憩。谢长安着湖蓝罗裙迤逦而来,罗袜生尘,风姿无双。
我抬手折了一枝杨柳,对她略略颔首。
“帝师。”她瞬也不瞬地看着我,一双凤眸水波潋滟,见我不答又道:“帝师以为,殿下如何”
“人中龙凤,自非池中物。”
“您知长安想说什么。怎的仍顾左右而言他”她语气极其急切,我忍不住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陛下已拟旨要为长安与殿下赐婚,想必便是在接风宴前后了。”
我躬身对着她一揖,男子袍服有些不合身,水波里映出我一身青衫,广袖长衫,倒似个少年。
“谢姑娘以为,何为帝师”
她似乎意识到不合礼数,紧抿着唇,神色有些讪讪的。
“文可运筹帷幄,武可定国安邦。”我一字句,尾音散在风中,她朝着我行礼告罪,我望她一眼拂袖离开。
至九幽城时,靖文帝大喜过望,确是想为宋皎办一场接风宴,我以在病中推脱不曾出席。这一遭,靖文帝赐了我些物件以示嘉许,又在城中为我指了一座宅子作府邸。
宫中鼓乐喧天时,我换了衣裙回了沉仙谷。桃林中花已谢尽,南浔十分规矩地在林中练剑,不同往常那样偷懒,剑气森然。许久未见,她似是清瘦了些。
我立在桃树后看她练剑,不知为何只觉眼中酸涩难忍。
便是半年前,她温声道:“重华,你得空定要回来看我。”
如今日子如流水淌过,她赠我的簪子已断无法修补,我也未能依言时常回来看她。
“重华。”
我回神时南浔已收了剑,对着我笑得骨眼弯弯。我将手中食盒放下,将吃食一应摆出,又端了桂花糕递到她手边,一时无言,南浔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了筷询问我近况如何。
“事事自有天意,重华勿要勉强自己。”
我勾唇颔首不再多言。
勿要勉强自己。好呀,可是,我不能。我是为你探路的车前卒,便是被轧得粉身碎骨,我也绝不能退半步,只能一往无前,为你铺一条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