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真寒酸哪,疯了?”阿鬼盯着眼前的老道,咬字清晰道。不管是解药有问题,还是道士的态度变得恶劣,都注定了两人的交恶,所以阿鬼毫不客气地奚落道。
“倒还是痛快地喝下去了嘛,是不是还抱有一线幻想?哈哈,末路人。”老道士嬉笑着,全然不惧阿鬼的怒火,“以为,这真是解药?”
幻想?末路人?什么意思?完全不能理解。
“你违反了信约?呵,这东西好像从来没让我省心过。”阿鬼瞬间紧张起来,被迫咽下浓痰的屈辱还在其次,视死如归那是货真价实的把柄,有性命之危。而且从刚才阿鬼就注意到了,老道的行为举止似乎与先前不太一样。
“别怕别怕,信约我可从未违反,一个字都没有呢。神佛的话我怎会违背啊?”老道言语愈发狂妄,与穿着的寒酸形成鲜明反差,“只不过,你的视死如归,从一开始就没必要破解,懂吗?”
话题似乎进展得太快,阿鬼的思路完全没跟上节奏,或者说,他思考角度的局限注定了大片的茫然。
看着站在原地发呆、苦思冥想的阿鬼,老道则更加得意,他讥笑道:“反正信约已经签下,你根本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看。当然,你要拿五十年的自由来换我的性命也行,只不过,陈溟肉身剩余的寿命恐怕连其半数都不到,这跟死了又有何区别?哈哈哈哈哈!”又是将军,把路堵死的话。
老道的声音似乎渐行渐远,阿鬼却很莫名。仿佛别人已经把该演的戏演好了,自己还不知道该演什么。
“为什么没必要破解?”还未等这句“不耻下问”讲出口,阿鬼突然想到前几天自己无心的言语,恐怕,是一语成谶了。
……
“仙戒里,食物也不能永久保持新鲜吗?”阿鬼不懂其中原理,不过永久一词似乎用在任何造物上都太过沉重,“哪一天,是不是仙戒也会损坏,变得不堪使用呢?”这样的疑问在阿鬼的脑海里只保留了片刻,比起做这种不切实际的遐想,阿鬼宁愿让脑子里充斥着物结的知识。
……
然后紧接着的,是陈溟说过的话。
……
“这股念头会持续多久?”阿鬼仍不放心地追问,“不会一会儿就没了吧?那能有多少威慑力啊?”
“一股能让幸福美满的正常人直接咬舌自尽的死念,持续多久?一直到死啊。”陈溟发出怪笑,“你这番话看似不放心惩罚太轻,实则是不放心太重啊!”
……
一直到死,永久。两个词的意思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也许或多或少能达成一致,来解释眼前的局面了。难道,视死如归的有效时间出了问题?
既然没有必要,本来就不需要解除,说明视死如归的有效时间应该比信任短才对!
想到这里,阿鬼恍然大悟。这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的视角,这是作为一个凡人不可能想到的视角。当时的陈溟没有任何说谎的立场,所以他这句话阿鬼无从怀疑,甚至坚信。对阿鬼来说,陈溟与任屈东的利益纠纷是遥远的,而对赠送的信约则更不可能有所了解。既然没有迹象表明“任屈东会欺瞒有效时间”的理由,于是剔除没有实际线索支撑的假设,选择最可信的口述信息,也是合理且正常的行为。
这已经不能用“少年考虑不周”当做自省的教训了,哪怕是十年后的阿鬼身处这般局面,也根本难以看穿。不是思考的不够,而是信息的不够。但,该说不怪他吗?人生数十载,若是只要思考全面就能顺利走完,乃至平步青云,何来壮志难酬、身老沧州?何来天下雨、消火计,绝妙手段被上天的玩笑轻松破解?人算不如天算,有谋不一定能成事,一直如此,也本该如此。阿鬼从来未曾将身边的迷雾尽数搅散。
甚至到了现在,阿鬼也不甚明了,任屈东当时为什么要在有效时间上欺骗陈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