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雨才落到半空,也再垂不下去。
六界所有浮躁停了下来。
时间静止。
伙计坐在乌樟之上,不停的摸着它的叶子,以示安慰。
待他站起一转身,周身化成异样之白,暗灰长发拢着长袍,赤脚往茶楼之上走去。
而左脚踝处,素净红绳之上,一颗不发声儿的破青铜铃铛,晃来晃去。
“臭画师!人间一点儿都不好玩!整天吹捧着那元始天尊!整天异想天开的修仙!整天装风仙道骨!人太复杂!我再也不想来了!”
他朝着垂臂躺在房梁上看天空的长袍男人道。
长袍男人整齐的墨发垂了下来,望着鼻头之上悬着的雨滴,看了许久。
而额头一圈金丝抹额,划在长发上,飘逸至极。
那暗灰长发男人嘿嘿一笑,又一溜烟坐在躺梁轻息人旁边,也随着他看了许久。
普普通通一滴水,再看也是一滴水,到底有啥好看的?
他终忍不住道:
“好画师,我们回去吧!白璘再也不缠着您来人间了!白璘用这名字发誓,再来我就不姓白!”
“来了人间,竟学会姓名之论,混沌初时,哪来的名姓?你舍得你的白璘小楼?”
画师起身坐在梁上,长袍从梁之上,垂到乌樟枝干边,拢在乌樟油绿叶上,绿色在长袍下若隐若现。
那滴雨滴沾到他的鼻头,顺着较清晰的弧度,滑到了嘴角。
两三根长发散落在画师眼前,白璘替他掀起,站在乌樟叶上,一低头对上画师的眼睛。
春风抚清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撩拨着他。
“你……”白璘惊恐道。
画师修长指节抹掉唇边雨滴,点上白璘的唇,
“又变了么。”
画师嗓音极具感性。
白璘一愣,那双棕黑色瞳孔中,均匀铺了层浅黄绿,看的久了,就连画师本轮廓分明的五官,也在简化它们的锐性。
“变好看了。”
眉峰渐渐柔和,皮肤也更加细腻。
凝眸时,看得出来画师心中很是复杂。
白璘抓住他的长指,语速极快道:
“自打小时醒来初见画师,就没记住容貌,可是现在竟连喉结都在消失……快!说来听听,怎么修的这变性别之法?我们可是一起看过小仙女洗澡的交情,你居然瞒着掖着自己变着玩儿?”
说完了还不忘哭腔嘟囔一句,“还不带我玩儿……”
“活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活成了别人的样子。”
画师懒懒道。
“你说啥?”白璘压根没听懂。
画师轻跃坠地,信步往茶楼外走,
白璘被他撩拨到不行,非要问清楚不可,而身后乌樟抖了抖叶子,想要他们继续使用自己的枝干,可是两人都到了茶楼外。
“刚刚我扣过脚了。”
画师伸出刚碰雨滴的长指,翻来翻去欣慰的看着,又扣扣手指甲,耷拉薄唇嗅了嗅还有没有什么奇怪味道。
“什,什么?!!”
白璘拿半空中的针抖了半抖,愤怒一抬手习惯性指着画师的鼻子骂。
谁知,愤怒使人变大力。
白璘转身抬手一眨眼间,一旁扔暗器的动作还未收回的聂远道,油腻腻的鼻头中已扎进去大半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