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将戒尺从他手中抽出,平静说道:“伯玉,这是我头一回教训她,你让我把话说完。”
柳尚知道妻子虽然温柔,但认准了的事情却是百折不回,纵然再心疼女儿,也只好忍耐不语。
第三尺终于落下,柳绵绵疼得从牙缝里嘶了一声,跟着听见母亲说:“第三错,错在不在其位而谋其政,越俎代庖,实乃为人为事之大忌。”
戒尺再次扬起,柳绵绵下意识地缩了下肩,突然听婢女怯怯地在外面回禀道:“阿郎,夫人,贵妃遣人来见。”
柳尚夫妇对望一眼,心中都猜是为了柳绵绵,不多时婢女引着一人进来,正是柳贵妃宫中的掌事女官群玉,她原是柳家送进宫陪侍的,当下见过旧主,笑道:“贵妃说今日的事圣人已跟她讲了,圣人很是夸赞二娘聪慧伶俐,贵妃想替二娘求个情,请侍郎和夫人不要责罚她。”
柳尚夫妇忙应下了,柳绵绵乖觉的紧,早已向群玉行礼,笑道:“谢贵妃怜爱,有劳群玉姐姐走一趟。”
群玉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转,笑着寒暄了两句,很快告辞回宫。
因贵妃求了情,谢蕴便不再打,只让女儿回房抄《女训》百遍思过,不抄完不许出来。看看已到晚膳时分,又安排厨房把柳绵绵的饭食送到她院里。
饭桌上不见女儿,柳尚一颗心空落落的。他想,三个孩子明明是一母所出,连长相都有七八分相似,为何性情差了这许多呢?大女儿贵妃柳映月天真烂漫,儿子昭纯坦率直爽,两人都很少惹他生气,唯有柳绵绵自小花样百出,无一日不闹出点新文来,时时恨得他牙痒痒,偏她又极会撒娇,一见他生气就扑上来连哄带赖,以至于她长成一十六载,做下无数小娘子们不该做的事,今日却是头一遭真正吃打。可是,这个无赖的女儿偏偏又那么可爱,让他一时一刻也放不下。
想到女儿红肿的左手,柳尚再也坐不住了,放下牙箸道:“你们吃吧,我去去就来。”
他出了门,快步走去女儿院里,板着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扔在桌上,道:“活血化瘀的,自己涂!”
柳绵绵立刻笑起来,拽着他的手道:“我就知道阿爷心疼我。”
柳尚强撑着严父的威严想甩开她,却听她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左手的伤处,柳尚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打开药盒挑出药膏给她涂抹,一边轻轻吹着气,一边问她:“还疼不疼?”
柳绵绵道:“疼,怕是抄不了书了。”
柳尚这才发现她目中一抹狡黠之色,顿时又气又笑,又觉头疼:“你还有心情闹?看看你今日闯下的祸事!那帮人如今还在商议怎么对付你,等明天章家退亲的消息再传开来,可怎么好!”
柳绵绵笑道:“随他们怎么说,反正我得在家抄书,也听不见。”
柳尚一阵焦躁,啪一下把药盒拍在桌上,道:“等抄完了呢?你能一辈子不出门不听他们嚼舌根么?女儿家的声誉最是要紧,经过今天这一闹,你的名声全完了,你好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