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人死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雪穗盯着客人的脸,客人望向虚空,他的表情古怪难以捉摸,几分戏谑,几分认真,甚至有几分虔诚,几分茫然。
雪穗不知道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她暂且让客人说下去,现在自己聆听比发表观点更重要。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喜欢?
对于这个问题,雪穗也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这个问题,雪穗隐约觉得,可能跟自己的某次经历有关,但雪穗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雪穗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泣,从那儿以后,雪穗跟很多男人上过床,雪穗发现,自己的长相很是讨男人喜欢,不管自己喜怒哀乐如何,好像每一种表情都会让他们发疯,雪穗为自己的这种特质感到异常兴奋,她也执着地把自己的这种特质发扬光大。
她经验着男人们,欢欣喜悦地接纳着他们,从不挑拣,任何想入非非的男人都是来者不拒,她也乐意为男人做任何事,除了接吻。
或许自己现在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吧,22岁的女孩,在城里最大的场子蓝雨霁上班,居然还有初吻,经验会限制人的想象力,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发生在雪穗身上的任何事件,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雪穗自己有时候会静下来心来想一想,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好奇,雪穗何以成为这样的血穗。
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吗?
每次,心里的某个角落都会响起这个声音,每次,雪穗都会“哐当”关上沉重的大铁门,把那个声音关在里面。她潜意识里不想听到这个声音,为什么不想听到,雪穗也不知道。
上学实在无聊,雪穗很小的时候就打算离开自己出生的小镇,在这个地方,小时候自己一直很快乐,那是一种无忧无虑的懵懵懂懂的快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的心就空了,她忍受着这个无聊至极的小镇,小学、初中、高中,她一一听从家里人的安排过来,高中毕业,十八岁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那座小镇,来到了z城,在上火车站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毕业证书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要接触更多的人,这就是雪穗来到z城的目标。起初她进入一家服装场学做服装,从学徒做起,雪穗以为进去是服装设计,自己设计好各种款型的衣服,由试衣模特试穿,然后上t台,在各种时装周上亮相,一鸣惊人,名利双收。可现实总是个调皮的小朋友,你想让他躺着,他偏站着,你想让他站着,他跑得比谁都快,处处跟你对着干。可能小朋友还是那个小朋友,只是我们大人太自以为是。雪穗进去的第一份工作是等待。从布场把布匹运回来,验收合格之后,质量过关的会送去蒸汽机上面过气和送布,保持布区的稳定性,一些特殊的布料,倘若不经过72小时的松布时间,直接裁剪出来,尺寸偏差会很大,雪穗就整天待在松布机旁,盯视着轰隆作响的机器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把一块布压了又压。过了三个月,雪穗直接跳过电脑拉布、查片、定珠、电脑车花、拉捆条、平车、冚车、锁边机等工序,直接进入尾部生产部门,负责中查,所谓中查就是专门负责查衫,把关质量问题。场子里面的人议论纷纷,说是场长有次视察,一共半小时的时间,在松布车间就呆了二十八分钟。还说雪穗每晚都要去场长房间喝咖啡。车间的老阿姨妈妈们也左右看雪穗不顺眼,但又不好伸张,只能把气咽在肚子里,或者在背后用舌根把雪穗嚼烂。更有甚者,当着雪穗的面,说自己老公没本事,有三个小孩,全家靠自己撑着,好像雪穗做中查,她们就要下岗一样。雪穗理解阿姨妈妈们的心思,她也讨厌搞特殊待遇,她心里清楚自己有能力做中查,而场长是个好人,他更多也是看到她的实力,他们确实喝过咖啡,场长觉得不应该埋没人才,觉得雪穗不是一般人,可能场长对雪穗有其他情感,但直到目前为止,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但这些谁相信呢?如果一个女人貌美,你做任何事情,别人只会盯着你的脸。
雪穗厌恶纷扰,她从纷扰中出来,不想再回归纷扰。而且三千块的工资根本不是雪穗能够接受的生活支出。雪穗想过一种拥有很多金钱的人生。工厂里面的漂亮女孩很多都会匆匆离开工厂,出去去了那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经过小姐妹的介绍,ktv、夜总会,雪穗都进去呆过,三年的时光让雪穗呆腻了,通过朋友的介绍,她来到了蓝雨霁。
ktv、夜总会是沙漠,而蓝雨霁是下雪的地方。得出这样的结论,完全是雪穗的一厢情愿,可人生不就是一厢情愿的人生吗?
雪穗想到她的小姐妹,一个朋友,总是会感觉到一种无可奈何的伤感与愤世嫉俗的危险,她觉得自己的朋友难免会让自己走进一个死胡同里面去,但任何人都帮不了她,这就是她自己的宿命。她和自己成为朋友,完全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特立独行的一面,自己一直在掌控着自己的人生,不管在别人看来是在怎样的人生,反正自己是快乐的,而在自己的朋友身上,她看不到一点儿关于生命的热情,她似乎只是得过且过着,一边愤怒地鄙视所有人一边做着自己鄙视的工作。
一个人真的能够控制自己的生活吗?
朋友曾经这样问过雪穗,但雪穗没有回答,世间的事太过复杂,自己的经验只是自己个人的经验,你不能给任何人灌输,路还得靠自己走,每天都是新的。如果真的有模板可以寻找,有榜样可以学习,那也是在生命让灵魂进入的时候,而现在,自己的朋友甚至连生命都没有。雪穗不想评判自己的朋友,她不想评判任何人,也觉得没有资格评判别人,人先得过好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