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一套买来已久却从未正经看过的四级英语试卷,来到图书馆,我上了二楼,在几个自修室里转着找沈萱,结果都没有,我就打电话询问,她让我先找个位置看书,她吃完饭就来。
我找了个偏静靠窗的位置,桌面放着一本陈旧的英语等级考试书,俨然说明此位置已被占了,但对于我来说,晚上来图书馆自修室看书,算是打酱油的,既然占座者未到,我就先撂开人家的书,先坐了下来做试卷。
拿着试卷做了半天,还没做出几道题来,稀稀拉拉的自修室就坐满了人,不知什么原因,我占坐的这个人迟迟未来,而沈萱也像遗忘了我所托,迟迟未给我打电话,我也就没表现得多么心浮气躁,借着这庄严而肃穆的学习氛围,一道道一行行做着试题,争取考前突破突破。
于我而言,来自修室看书,还是上学期陪萧娟来过三两回,这学期从未来过,对这里的学习氛围,还是停留在走马观花式的翻翻书、贪图热闹的影响中,并没多少难得的体会体验。今天身临其境,尤其是在英语等级考试这个节骨眼上,坐这里的学习者,除我外,都是默默耕耘的奋发者,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学习拼劲儿,除用功踏实外,就是勤奋认真,我有时一道题做不出来,想到外面去抽根烟提神提神,但看着跟前坐的学习者太投入,生怕打扰了人家,就硬忍着。足足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穷尽毕生所学,把一份试卷勉强答完了,而占座的那人还没来,我就好奇,从桌面所放陈旧不堪的书来看,那人应该是个极认真很勤奋的学生,为何今晚占了座而不来?带着这份好奇,我翻开了书。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那扉页醒目的写着一行英语:iraclessotisour,butonehastoworkterriblyforthe我用自己浅限的英语水平做了个翻译,大致的意思是要想成功就必须努力,右下角的注名竟然是“最后一片叶子”,这让我十分好奇了,这不是萧娟的网名吗?字迹也像极了,难道……我继续翻书,一连翻了好几页,字的笔迹全然是萧娟的,这让我即刻坐立不安了,想收拾试卷立马离开这倒霉的地方,又怕那个角落坐着萧娟正盯着自己,看我的洋相和窘迫。
说真的,此刻我坐在这里做题,真不知其可,走也不是,坐也不安,人家昨天刚提出要同自己分手,这会子又坐在人家占的位置上,真是丢人还不要脸,我该如何自处,躁动的心久久平静不下来,就满教室胡看。谁成想,中间座位上正全神贯注看书的一个女孩子,像极了萧娟,我开始惶恐了,为了进一步证实我的眼睛是否出错,我偷偷再瞄了一番,看那打扮,看那坐姿,更看那神韵,应是萧娟无疑,我有点揪心了。然而,本能使然,让我多想再看一眼萧娟,毕竟她曾是我朝思暮想、一见钟情的人,我怎能说忘便忘,说不看就不看?这一看,清晰凑见了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一个场景:紧挨萧娟坐着的一个男生,一边双手举起打着舒展,一边侧耳向她言说着什么悄悄话。
出于嫉妒,我细瞧那男生,其背影,其身形,完全是陈诚,这让我顿时傻眼了,再看那坐的贴切,说的亲切,我不由怒火骤生,再也坐不能住了,也不管此时教室多沉静,更不管他人学习多投入,我只管噼里啪啦揽卷试卷,蹬掉凳子,拔坐而起,凶巴巴向坐我跟前的同学大声嚷道:“同学,让一下!”
那同学看样子正做一道高等数学题,不知是做题太用心过认真,还是故意把我的强硬请求当耳旁风?我话说完,本以为他看我那凶神恶煞的叼样儿,定会即刻马上腾挪出个道儿,谁知,他依然笔来画去的写着算着,一副伟大数学家高斯的用功,这下我更来气了,谁管他投入不投入,在意不在意,我只管遂自己的意,办自己的事,便一脚蹬斜他的坐凳,气冲冲嚷嚷道:“让不让?”
这一“蹬”响,让安静的教室骤然掀起了躁音,让所有看书的人向我投来不友善的目光,更让那同学撂开深算极快地站立起来,惶恐中让了坐,但还没等他醒过神来,我又一脚踹开他的凳子,直滑出个道儿来。
我正要走将过去,那同学突然像大脑中闪现了觉悟,要在众人观望的眼神中找到他做人的尊严,便挪了一步挡住了我,欲要辩驳理论。我见他气宇不凡,个头较高,长得结板,一靠近我,有慑住我的阵势,为了给萧娟点颜色,不让陈诚看笑话,更不让他人长那同学的志气,我管他个高个矮,身强不强,有理没理,场合适合,便抱着拼死一搏,握拳拧卷,要打架的姿势喊道:“怎么了!”
那同学看我这个冲动莽撞劲儿,完全是一泼皮无赖、地头流氓、校园混混的架势,便把找回一份尊严的念头打消了,弱弱说:“同学,没啥!”
我看他的火气熄灭了,蹬鼻子上脸地说:“没事儿了,就赶紧让开!”
那同学极不情愿地让开了,我手带风,脚带声,头也不回,眼也不眨,握着那份被我已拧了若干次而褶皱不堪的试卷离开了。
出了自修室,我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嗡嗡作响,知道那帮一直来看着我凑着我盯着我而不敢言的同学,正说落我,怨恨我,甚至谩骂我,我能有什么怨言呢?或许满满一自修室坐的人,唯有萧娟能明白我为何如此,其他人说我是傻逼,是地痞,是无赖,我又如何不接受?或许心里装得满满一肚子怨恨怒火,在自修室里,在萧娟陈诚跟前,在其他不知情的看客面前,我有意无意通过那位善良诚实的同学发泄了,是获得了一时的平衡,有了份舒适,赢得了表象的虚荣,可我内心真正的虚弱酸楚谁人理解?
我“叮铃哐啷”走下楼了,像个伤心的懵孩子,没人关心,没人问,更没人后面追。
出了图书馆,街道灯火通明,我不知去往何处,便抬头望天,那晴朗的夜空,一望无垠的敞亮,密密麻麻的星星,正眨巴眨巴的,偶然滑落一颗,像故意下来安慰戏哄我,这让孤独无助的我,无形中多了份莫名的归脱感。
此刻,我想向星空大喊:我,冲舟,一个被爱伤过的人,一个困于情的人,一个不务正业的人,从此刻起,不为萧娟所伤,不因陈诚所怒,不再莽撞冲动,不再放纵任性,不能感情用事,不能整日无所事事,不能成天碌碌无为,像个傻瓜,傻冒,傻逼,因为一次挫折,一点受伤,一个不遂心,就长吁短叹,去怨天尤人,甚至满世界发牢骚,让人生厌,令人不悦,遭人唾弃。要放下包袱,直面惨淡,活出勇敢,重新做回那个单纯、善良、正派的冲舟。
我就是我,要活出自我,明白了这一点后,并大声喊出来,心情舒畅多了,我便走出校门,来到通往市区的那条大街,远远看见“好大叔”的门头正闪烁夺目,想着这学期来还没到过好大叔饭馆吃过饭,也没见过那位同我一醉方休的老板,这阵子正无所去出,也没个说话的人就去了。
进了好大叔饭店,有一男一女两人坐着,老板正握着那口大锅晃动着炒炒面,对于我的突然到来,他还没发觉,我便走到窗口,开玩笑地说:“啊呀!好大叔啊,你晃锅的功力不减去年,看来还宝刀未老啊!”
好大叔回头一看是我,有些吃惊了,毕竟自上学期喝酒一别,已有数个月了,彼此算是生面孔了,但也不陌生,他油烟中激动又开心地说:“原来是小冲啊!几月不见还这么油嘴滑舌的!你个死娃娃,这学期过来,还没到我这里光顾过,也不知道闲了看看我,就知道陪女朋友啊!”
“实在太忙了,没顾上啊!”冲舟笑着说。
“你看你个死娃娃,又胡说,你忙有我忙吗?我一天赶早起来,一个人忙前忙后,大晚上才睡,你说我不忙吗?”好大叔边往碟盘里倒炒面边说。
“和你相比,那肯定是大巫见小巫咯!”冲舟服软地说。
“外肯定咯!”好大叔端出两碟盘炒面给那一男一女后,边走进边说,“小冲,你看我,光顾上和你说话了,也不让你坐!”
“哪里话啊!好大叔,我来了就要坐哈和你好好片一会儿啊!”
“那就好!”好大叔边脱掉他那身白色的护衣边挥着手说,“赶紧坐,别站着啊!”
我坐下后,好大叔放好护衣也坐下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我,并好奇地问:“小冲,今儿个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来啊?”
我迟疑了一下,羞愧地不知如何回答,好大叔像看出我的纠结,便开玩笑试探地问:“看你这个不想说的表情,是不是分手了?”
“嗯!”
“唉!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啊!三天两头换女朋友,真够快的啊!”好大叔边吸烟边感叹道。
“大叔,这哪里的话啊!我们都是受害者,是人家甩了咱啊!”冲舟悲叹地说。
“看小伙子,咋说那话来,毕竟年轻人吗,感觉不合适就算了,处对象就要找个适合的!”
“就啊!”
“看你心情不好,正好我这会子闲的,要不,我给你弄两手,炒几个热菜,咱小酌两杯?”
“外过麻烦你着!”
“看你说的,炒菜是我的老本行吗,况且上次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喝酒,这次你心情不好我也陪陪你,算是我对你还情咯!”好大叔烟抽完站起来,又走到桌子跟前穿上那件护衣说,“你先坐着,我几下就好了!”
“看说的!又要麻烦了你了!”
“啥话外,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有啥麻烦的了,主要是你不多来!”好大叔边切菜边念叨着说。
“唉!真一言难尽啊!好大叔,我也时常忙得很!”
“你看你,忙也以后闲了就多来,多远的距离啊!我估摸着从你住的宿舍徒步走到我这边用不上半个小时吧?算是你打篮球的时间,或者是你散步不到的时间吧!”好大叔把一根青椒放入锅内,油噌噌直响,有点辛辣的味道,“小冲,你吃辣那?”
“吃!”
“那就好!”
不一会儿的前程,好大叔就炒了几道菜摆上桌了,全是我爱吃的,他又把一瓶珍藏好久的白酒拿出来,我很是惊讶,边吃边说:“大叔,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样招待我,恐怕让我受宠若惊啊!”
“那样的话啊!咱喝就喝好!这十年前几元的一瓶酒,没什么,我这儿珍藏多了去!我今天就不招呼客人了,好陪陪你!”
“外我真的不好意思,又把你一晚上的生意耽搁了!”
“唉!哪里的话,今儿个你若不来,我恐怕又不得闲咯,冲着你,我也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会儿,一天到晚把人忙的糊里糊涂,也没挣多少钱!”好大叔往两个清洗干净的杯子倒酒,又感叹道,“反正钱这东西,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啊!一时半会儿又挣不完的,咋不着急这一晚上!先干杯!”
“好!”冲舟爽快应声。
吃着好大叔亲手炒的菜,又喝着他窖藏十年之久的酒,我能享受到此种礼遇,那是从未有过的,荣幸中我给好大叔敬酒,他死活不接受,我也别无他法,加上没多余之人,我俩就干碟子硬碗的碰喝,几杯酒下肚,虽然好大叔的菜肴美味多滋,可我酒不胜力,吃的少了,话多了,把好大叔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把这几天憋屈的心声全倾诉出,也感伤道:“唉!大叔啊!你说人活着为什么这么难啊?”
“看我的糕娃儿,你才多少岁的人,才经了几世人,历了多少沧桑坎坷,就说此等话来!”好大叔边说落冲舟边倒酒,感伤地说,“我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不惑之年痛失老伴,现爷孙两人相依为命,你才是和不到一年多的女朋友分手了,就说出此等话来,感觉好像世界末日了,就悲伤成这个样子,我但是你,这后半生如何活家?就冲你刚才这一席说,我要罚杯酒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