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大叔,我诚恳接受您的罚酒,确实您老所经历的人生坎坷是我辈不能比的!”冲舟抬起头答应道。
“小冲,咋俩喝酒不带‘您’的,你以后别这样称呼我,随意就行!”好大叔批评道。
“好!”冲舟举杯喝完罚酒道。
“小冲,我给你说,虽然我读书没你多,学识没你高,但我经的多,见的多,也就可以给你讲些生活之道!不管你爱听也好,不爱也罢,抑或说我倚老卖老也成,我就今天好好给你说点道理,你不要见怪昂!”
“大叔,你尽管放心说,我不会怪你的!”冲舟给好大叔倒流着说。
“人这一辈子说长也短,千万别辜负韶华,自毁光阴,该读书的时候去谈恋爱,当结婚的时候去读书,把个人生过反,那样的话,你会错过好些东西,也会后悔的!”说话的时候好大叔不忘叮嘱冲哥倒酒,自己也不停地喝着,并挥手示意冲舟喝,“我给你说,你千万着好好读书,别把最美好的岁月浪费在无用的感情上,我在这校门口开饭店二十几年,见过无数如你一样的情侣,一开始看起来都爱得热火朝天,死去活来,整日成双出对,吃饭一起,还要租房子同住,简直把读书当过居家日子,很幸福惬意的,可好景不长,有些像你的,半载一年的就结束了,有些战线长的,三年四载的,我想着这么多年了,应该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吧!应该是能够走到一起,结果临毕业了,都拜拜完事,还说的冠冕堂皇的,为了有一段美好的记忆,彼此留个难忘的青春年少,你说的,唉!这都是图啥来,我就想不清楚了!”
“就啊!从明天起我要好好读书,什么他妈的破感情,烂恋爱,那都是浪费青春,都是骗人的!”冲舟群情激愤发泄道。
“也不这样悲愤啊!你还是要正确对待的!毕竟有时遇到了,碰上了,你想一锤子拒绝,还是不现实,不可能的!青春年少的恋爱,就像你喜欢一枝花,你会很果断毫不犹豫地去摘给对方,而真正的爱情,就好比你爱一朵花,你不会直接摘它,而是通过浇水、施肥、松土等方式让花开的更鲜艳更色绿,即使遇到风折了,你还会护着它,骄阳晒蔫了,你还会喜欢它,这就是珍爱惜爱,方有真爱!像你的外点情感,至多就是当初的一点爱慕,心有灵犀的一瞬间,毕竟没风带雨同舟过,没起起落落患难过,就经不起考验,也不敢去考验!”好大叔虽年过半百,但说起情感方面的事还是滔滔不绝。
“就啊!当初还说的如何如何……后来……真正回归现实了,才说‘适合’家,才说……都是闲扯!”冲舟结结巴巴地说。
“就说你们年轻人爱冲动吗?果不其然!一点儿感情稍微见了滴风雨,就承受不住了!”好大叔责备道。
“就啊!年少懵懂,对一切都看得那么美好,到最后……”冲舟感叹道。
“毕竟你们还都很年轻啊!犯点错误也是情理之中啊!想当初,你和那女孩子到我这儿第一次吃饭,我被学校的那帮混混欺负了,你俩不仅安慰我,还主动帮我打扫那帮混混糟蹋的不堪入目的垃圾,我甚是感动,感觉你俩还蛮般配的,谁成想,一个假期,你俩就分手了,让人觉着,你们年轻人对待情感还是三分钟的热乎乎,都追求一见钟情的感觉,一旦受了委屈,一朝不遂心,那就麻麻利利的结束!看起来洒脱,实则是率性,不负责任。”好大叔言语中有几分醉意,又接过杯酒一饮而尽,言谈中好像勾起了对往日点点滴滴的回忆,眼神里不由流露出一丝怀念,很眷恋地说,“像我和我老伴,虽说是媒妁之言成的夫妻,却也风雨同舟二十几年,自我俩十八岁结婚以来,一路走来,说不上恩爱如胶,人前人后,更谈不上相敬如宾,但生活中,我们极少红过脸,拌过嘴,吵过架,她是个弱性子,身体常年不太好,平日里,我不怎么对她发脾气,使性子,甚至说过头过激的话,我们就是一对简单再简单不过的夫妻,只想相依为命,相扶相搀一起终老,可……可……老天就是不公平,竟先让她走一步,还……没给我……还没给我和她再多一起的时间,就……”
好大叔说着说着,话语戳到伤心处,一把鼻涕一股辛酸,泪光涟涟,我想劝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看着他那泪水顺着台台被岁月雕饰的老肉棱角,肆意流淌,半天缓过神来,试过泪痕,悟着心痛,哽咽道:“啊!十年了,都生死两茫茫十年之久了,想想她那音容旧貌,依然朴素无华,真……不思量……难忘怀……今天……我……”
“大叔,人死不能复生啊!你就不要过于难过了,伤身子的很!”冲舟走到好大叔跟前劝说道。
“小冲,你不知道吧!今天是我老伴的祭日,你就让我放纵的泪一回吧!”好大叔握着冲舟的手失声嚎啕。
一听好大叔言说今天是自己老伴的祭日,又看着他那悲天痛哭的样子,我有些不好意思了,真是说是勤道是准,竟然误打误撞赶了个好大叔最悲的一天,而我也带着悲给他老人家倾诉来了,你说……
老实说,半瓶酒下肚,我已醉意浓浓,坐立难安了,但看着好大叔乐极生悲,睹物思人,老泪恒流,我不觉感到好大叔思之深,念之切,悲之真,他跟老伴的那种情感非我跟萧娟辈所能比,或许这会子的萧娟早已把我俩所历经的过往忘之脑后,但好大叔依然心心念着他离世十年之久的发妻,还会想着她的祭日,这就是恋爱和真爱的差别,虽一字之差,但那份深埋的情愫,那种不朽的真挚,以及历经岁月抹不掉忘不了的触痛,是天壤之别的!我和好大叔同为酒后生悲,我是痛恨萧娟的,好大叔却念着想着他的老伴,我越想越觉着自己太没意思了,为了点伤及皮毛的情感心痛就放不下解脱不了,还放大了无数倍,而好大叔把一生的离合悲欢掩埋了几十载,无人倾诉无处说,他独自承受,忍着,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怀?我羞愧难当。
好大叔痛哭过后,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笑着说:“小冲,真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失态了,本来,你看我,是劝你的,却感情太投入了,让自己泪不成人了,让你见笑了!”
“那有的!你是思人深切,才会有如此失态的!从另方面说,你是个重情的人啊!我自愧不如啊!”
“别抬高我了,咱就是真性情,活着就是为了那读初中的孙子,他爸他妈他奶都抛下了他,我再不能……”说着说着好大叔好转的心情又有几分哽咽了,但他竭力压制住了,“他就是我的希望,我以后的奔望!”
“就啊!人活着还得有希望,你爷孙俩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啊!”冲舟吃了口菜下咽后说。
“唉!你不知道那孩子,自从他娘离走后,他跟上我这个糟老头不知受了多罪!我有时严肃有时温柔,既当爹又扮演妈的,还要教育他,为了他我守在这个学校门口哪儿都没去过,也不敢去,生怕我离开后,他……唉!不说了,咱喝酒!”
“过五十几的人了,本应在家种点花儿草儿的养老,过过清闲自在的生活,为了生活,还要开个饭店,一天辛苦操劳的,真把你个老头子作贱的!”冲舟停止了喝酒,边吃碟里剩余的菜肴边说。
“有啥办法来!各人有各人的命!与我同岁的人,有在家抱孙子安享天伦之乐的,有清闲的四处游玩赏风景的,还有成天下棋打牌寻乐子的,而我只能炒菜抹桌子洗碗忙于生计!”好大叔感叹道。
话说完,好大叔突然像反醒过来,立马从座位拾起来,我当他要上厕所,就没在意,只管坐着,谁知,他径直走到摆台处,拿出一瓶同样窖藏十年之久的白酒正使劲打开,我看得出好大叔没尽兴,还要喝,出于对他安全的考虑,以及对我酒量的掂量,我毫无迟疑走到他跟前,抢过酒瓶劝道:“大叔,今儿个咱俩喝酒就到此为止吧!说实话,我理解你今天的心情,也看得出你今天的状态,你是念你的老伴儿了,可我们不能借酒浇愁,用酒麻痹自己,那样的话,只会让愁更愁,让自己更痛苦,假如你今儿个把自己灌醉,我想着你的老伴儿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的!咱们还是坐下来,聊阵儿天,片会儿传,说说心里话,谈谈人生,不也是好吗?”
“小冲,那你错了,我给你说,男人闲下来聊天,不能无酒,你清楚吗?”
看得出好大叔已歪歪斜斜,摆八字了,我双手紧抱酒瓶,生怕又被他抢了,故作奉承道:“嗯!”
好大叔看我徒有答应,无半点放手,趁我不注意,一把抓住酒瓶不放,并据理力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给酒?”
“我不想喝了!”冲舟服软地说。
“你不想喝了,那我想喝啊!”
看着好大叔像个三岁孩童般苦苦哀求我,虽不忍,也不敢放手,毕竟他这么大年龄了,还有这么大一个养家糊口的饭摊子,万一把他整醉了,我也醉个影儿似的,该如何?以求让其彻底死心,我强硬地说:“不行!”
“‘不行’还能成?”
好大叔推三阻四地问,我乘他手一松动,便强势夺过酒瓶,轻柔讲理地说:“大叔,你要是真想喝了,咱就改天再喝吧!今晚实在不早了,我怕我被你灌大了,回不了宿舍!你也知道,从这儿到我住的宿舍外有一段路程!”
“小冲,你年纪轻轻怕什么啊!咱俩难得喝一次酒,就好好喝。假如你醉了,我这儿有住的,咱一起睡哈不就得了,你看你。反正今晚你又没上晚自习,你有空,就陪我喝一晚,咱一醉方休如何?”
听好大叔这样说,我真想对他大声地说“不是我没上晚自习,而是今晚实在倒霉,简直倒霉透顶了,早不去的晚不来,偏不坐的正我坐,在图书馆自修室的僻静角落里吃了一股既憋屈又恼火的“醋”,实在坐不下去了,就跑了出来!”脱口的话又没敢说出,生怕好大叔批评我,想着他说的也对,在今晚他老伴的祭日里,也就是此刻,我理应万事成全他,同他喝个一醉方休,用酒精帮他忘掉曾经的那个伴儿,虽不是往后余生,但最起码是此时此刻。而我也痛恨此刻的自己,昨晚,今晚,一连两晚,因为一点受伤的情感,喝得醉醺醺的,搞得好像天下我最伤我最痛。
徘徊不定中,我手一松,酒瓶被眼尖的好大叔抢夺了,我也没再抢,他拿过酒瓶,二话没说直接给自己倒满,一饮而尽,我见好大叔笑话我,也舍命陪君子,同他又喝了起来。
半瓶酒下肚,好大叔便站起来,摇头晃脑地举着酒杯问:“小冲,你可知道,酒是什么?”
本来醉意沉沉,好大叔突然这么一问,我像被高电压击过,脑子顿时卡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大叔便自答道:“酒是荆轲刺秦王的壮胆,是曹孟德清洗枭雄的杜康,是李太白上青天的诗百篇……是吗?”
“当然是啊!大叔有如此见识,看来文采不简单啊!”冲舟端起一杯酒敬着连连答道。
“瞎说而已!瞎说而已!”好大叔摇摇手自歉答道。
“本就是这样啊!酒吗,水也!水吗,喝也!喝吗,就是放开整,彻展整,不退缩,不畏惧,敢于拼,拼了命。如此方能忘掉烦恼,回到另一重天地啊!”冲舟纵情高歌说。
“你这样说就错了,生活无酒,是清淡寡味,但不可酩酊大醉;人生无酒,是索然无味,但不是醉酒当歌;生命无酒,是萧条淡味,但不能用酒麻痹!酒是用来滋润生活、陶冶人生、体健生命的!胡喝海醉就错了!”
“大叔……看来还未醉啊!你教训的是!”
“那……就……”
好大叔不成调地讲完后,抢去的一瓶酒也喝完了,本人也倒下了,我硬是留存半分清醒,把他拽到床上,帮他盖上被子,插上电热毯,就离开了房间。出了房间,把饭店大厅的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帮他锁了门,也离开了。
走到校园,上自习的人陆续往宿舍赶了,我喝成如此狼狈样,浑身是酒味,生怕碰到熟人,就在多树的人行道上,踩着落满苍黄的秋叶,高一步低一步走着。
大概走了对半距离,一阵秋风吹过,风直入半喉咙,顿觉恶心涌上,便呕吐了。昏暗中,我杵在树下的栅栏边,任呕吐泻漫,任胃酸汹涌,突然后背有人帮我捶背,我很是惊讶,想拾起来看,却瘫软着不能起。稍微有些舒服了,我挣扎着起来,一看是沈萱,这让我既吃惊又羞愧的不知说什么,她批评道:“你看你,小冲,我打了一晚上电话你不接,临了却在这儿碰到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啊!”
沈萱这般问,我不知如何答,总不能说因为图书馆自修室见到陈诚和萧娟坐一起,心情郁闷就跑到好大叔哪儿喝酒去了,但喝成这个模样,也是难以隐瞒的,便晕晕乎乎随口说:“和朋友喝了一会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