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郭大存从农修厂回来,就天天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一溜风看着郭大存满脸愁容的样子说:“我说你也不用这样愁眉苦脸的,和东头的事不用愁也不用怕,咱和他软磨硬泡他就没法治,等孙子过百岁,把你那些朋友安排在一起,你陪着他们喝酒吃饭,跟他们说说,吃完饭叫他们去说说李家两口子。”郭大存叹了口气说:“这事跟她小姑夫说过,不一定行,孙子过百岁东头要能来,这事还有可能破镜重圆,如果他不来,那就没希望了。”
这个地方有个风俗,小孩出生一百天就叫百岁,这天亲朋好友都来祝贺就叫过百岁。这天郭大存家来的人真不少,本村足足有七八十口子,还有外村那些有头有脸的也都来了。郭大存专门请了两个厨师配菜,烧火炒菜都是那些亲近的娘们,厨房里油烟味调料味呛得她们眼睛泪汪汪的,长长的几缕头发耷拉在脸上汗流满面。一溜风亲自指挥,儿子外甥都是服务员忙的不亦乐乎,桂芳也拖着病痛的身子下了炕。郭大存家是五间房子的大院子,院子里有颗梧桐树,叶子大的像蒲扇,遮得院子里不见太阳。
郭大存按计划把那些好朋友都安排在一起,桌子就放在院子中央,顺便也好招应招应别的客人。果然不出所料,这天李德芳家里就是没来人,这么大一件喜事,他和郭大存是订婚的亲家,这在农村来说,李德芳还真要破费点呢,可是偏偏李家没来人,郭大存心里也不是滋味,桂芳好像是明星演员,她给客人倒水时,几十只眼睛都盯着桂芳的脸,这一双双眼睛像一把把利剑刺痛郭大存的心,他的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桂芳走到哪里,人们的眼睛就跟到哪里,桂芳的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桂芳和李强的事成了今天酒席上偷偷议论的主要话题。今天郭大存招待的这一桌上有东安庄的杜木匠,本村的彭金富和郭顺德。郭顺德,人们都叫他郭园头,因为他是种菜的行家,负责种菜多年。杜木匠虽不是本村人,但他老婆是本村的,他做得一手好木匠活,他经常给李德芳家做木匠活,一来二去和李德芳成了好朋友。
席间郭大存恭敬地对他们说:“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李德芳是不能来了,俺两家子的亲事怕是成不了了,今天我是真没脸啊,李德芳不赏脸有啥法,在座的凭着咱以往的交情,给我帮个忙,吃完了饭去东头说说,我养着这样的闺女有什么法?我总不能打死她吧。”
客人们看着郭大存那愁云密布的脸,都没了喝喜酒的兴趣,既没有划拳行令,也没有举杯庆贺,宴席匆匆收场,人们也冷淡淡地扫兴而去。
晚上,郭大存坐在炕上,炕上的小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火很大,灯光暗红,郭大存取下玻璃罩擦了擦上面的黑烟灰,吹了吹,又安上了,灯光立刻亮了许多。一会的功夫,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炕上坐不下了就坐在长条凳子上,按郭大存的话,这些都是自家人,他们都是郭大存的侄子、外甥什么的,这些人都是郭大存的势力基础。郭大存沏茶倒酒,一溜风把白天酒席上的剩菜摆了满满一桌,“吃吧,不够还有,都是自家人,不用论盘数碗的。”郭大存说:“今天白天不方便,下晌叫你们来说话方便些……”就这样,剩菜晚宴开始了。
一溜风在炕前地上站着,她说:“今日东头没来,看来这亲事他是死心要退了,今下晌都在这打打谱,该怎么办,特别是她小姑夫,你识文断字的,见识多,要多想想法儿。”张会九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奉承,也不自在,他微微一笑,露出了玉米牙结巴着说:“看…看…看来……”大家等得着急,他是说,看来这事不好办,老弟兄们团结得不错,特别是老三家老婆是公社的妇女干部,张会九看着满屋子的人有人在静静地听他演说,有人在各说各的话,他最后说:“我还…还是那…那句话,叫大大…大哥找几个能…能和李德芳说…说上话的人,找…找李德芳说说。”郭大存说:“这个我已经安排了。”“安排谁了?”郭大存说:“东安庄的杜木匠,咱庄的郭顺德还有彭金富,他仨今下晌就去了,等他们回来听听东头是什么意思,要是东头还是不松口,就叫桂芳去缠,你说行不行?”“也只有这样了,去了嘴要甜着点,只要他俩动了心,松了口,那就好办了。”“就怕桂芳她……”一溜风话说了半截。“那…那怎么行,不愿去也…也得去,另外咱…咱在座的都…都打听打听,东头为…为什么这…么硬,这么多咄咄逼人的办法,是谁给他们出的主意!”张会九一副很有主意的样子,结巴得也轻点了。“另外,咱还得改一下桂芳去小彭家的说法,不能像上次那样南山上滚石头-实打实的来,那样咱站不住脚,要出去放放风,给东头点压力。”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
突然一句意想不到的话传了进来,“依我看,你们说的都不顶用。”屋里一片肃静,个个都目瞪口呆没了声。说这话的人是郭大存的大儿子郭陪光,郭陪光为人正直,人说儿女随爹娘,可郭陪光谁也不随。一次,他看见舅舅在集上偷东西被当场抓住打了一顿,从此再也不和舅舅来往,他舅舅来,他就把舅舅撵出去,不让进门,他觉得有这样的舅舅丢人。他听见一屋子人商量怎么对付李家,十分生气,他从西间屋里走出来说:“现在希望他俩成婚恐怕很困难,我觉得不管办什么事还是实实在在的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再说,小姑夫,你找桂芳和小彭谈话的事,以为别人不知道,现在庄上谁不知道?”
提起张会九找桂芳和小彭谈话的那个晚上,郭大存不用吃饭肚子就鼓起来了。他瞥了张会九一眼没吭声。
那是个平平淡淡的晚上,又是个不平静的晚上。之前,郭大存找张会九商量过,桂芳和小彭的事不加以制止,发展下去,谁也不好看。于是张会九就把桂芳和小彭找来谈话。从各方面给两个年轻人上了一课。他问:“你俩打谱怎么办?你俩的关系断还是不断?”“断就断,我没意见。”彭山林头一扭,歪着头说。桂芳急了“你说断就断?我还有话说呢!”“有话就在这里说吧!也没外人。”“不,咱得找个地方好好说说。”“那我走了,既然关系断了,以后不来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桂芳不相信小彭的话,也不摸小彭的底,她平静地说:“你要走,我去送送你。”“送什么,我也不怕黑。”小彭说着就往外走,桂芳随着跟了出去,张会九一再阻拦,但桂芳执意要去,张会九觉的可能俩人有些话不方便说,也就再没阻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上还挂着几颗星星,地上黑,天上白,村上静,四处都笼罩在薄雾之中。郭大存来到张会九家,“她小姑夫,桂芳在这住下了?”“没有啊大哥。”张会九一听是郭大存来了,就穿上衣服。郭大存的头“嗡”的一下,“那,她到哪去了?!”“夜来下晌她说送送小彭就回家。”“嗐,你怎么能让她去呢?”“我不叫她去,她非要去,我拦也拦不住啊。”郭大存这会慌了手脚,心想:这回坏事了,他俩肯定私奔了。转眼又一想:俩人跑也得回家落落脚,收拾收拾东西啊,这会去找还来得及。他赶紧叫上几个侄儿骑上车子飞也似的奔向斜沟崖。几辆车子飞驰在通往斜沟崖的大路上,几个人顾不上说话,心里就是一个字“快”。到了斜沟崖庄后头,他们下了车,郭大存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先过去看看,一会我要是不回来就说明她在那儿,你们就过去把她拖出来,小彭反抗就揍他一顿。”说完就朝小彭家走去。
“咣当当,咣当当”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小彭在家吗?”郭大存喊了一声。“谁呀,他夜下晌没回来啊。”小彭爹边回答边走了出来,可听这声音有些陌生,“你是谁啊?”“别管我是谁,小彭在不在家?”小彭爹开了门正纳闷,郭大存气呼呼地说:“你儿子到底在不在家!?”“你到底是谁?”郭大存没吭声。小彭爹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我不是早说了嘛,他没回来。”“你那混账儿子拐着我闺女跑了,我是来跟你要人的!”小彭爹这才明白是桂芳爹来了,他没好气地说:“你别大早上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你那没羞没臊的闺女三天两头挑唆俺儿子和俺那没过门的儿媳妇退亲,你闺女要是跟了俺儿子就不说什么了,如果不跟,我还得找你要人呢!”小彭爹的话把郭大存说的颜面无存,郭大存说:“我问你,你儿子夜里上哪去了?”“有胳膊有腿的,我怎么知道他到哪去了?反正没回家!”郭大存见小彭爹不是个软柿子,悻悻地走了。小彭爹站在门口,朝着走远的郭大存吐了口唾沫“呸!养个这样的闺女,还有脸来!”回头“咣当”一声关上了门,嘴里嘟囔着:“真他妈的夜猫子飞到屋顶上—倒霉透了。”
郭大存丧气地往回走,心里骂着:真他妈的混账儿子混账爹,一大早就吃了个闭门羹。回到斜沟崖庄北头,等他的人都着急的问:“怎么,没在那儿?”郭大存摇摇头,众人都在嘀咕,“那桂芳跑哪去了,他俩不会是空手跑了吧……”
那天夜里,桂芳和小彭从张会九家出来后,顺着回家的路走着,桂芳一路上哭哭啼啼地问小彭:“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不是又该怎么办呢?”小彭回答。“反正我不是一次了,这个你也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李强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你……,我只有一死了事。”小彭推着车子低着头听着桂芳的话,他说:“只要你能退亲,我还是……”桂芳听了这话,心里平静了许多,她掏出手绢擦擦眼泪,四面看了看,指着菜地说:“那里有个草屋,等你回到家天就明了,看看有人没有,没人的话,咱到里面好好谈谈。”小彭看了看,拾起一块土坷垃朝着草屋扔过去,“你干什么呀?”“不懂了吧,这叫火力侦察。”两人见没有动静,朝草屋走了过去。
草屋子里,厚厚的玉米秸做墙壁,挡风又暖和,地上铺着厚厚的麦秸草,软软的像铺着被子。两人猫着腰进了屋,坐下,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两人的激情驱散了草屋的寒气和草腥味,这时,天是他们的,地是他们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变了,一切都变了,变得香甜起来……
天亮后,小彭带着桂芳去农修厂上班,到了刘家屯时桂芳下了车到她二姑家去了,二姑见桂芳来地这么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问桂芳,桂芳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这个二姑本就不怎么爱见桂芳,心想:这嫚姑子,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赶紧做点饭叫她吃了快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桂芳回到家,郭大存一见她就火冒三丈,他拿着一根绳子和一把菜刀往桂芳面前一扔,回头闩上门,恶狠狠地说:“今日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上吊有绳子,断头有菜刀!”桂芳吓得直打哆嗦,坐在炕沿上不敢吭声,“你不愿意死就滚出这个家,给我把衣服脱下来!”突然,桂芳把上衣一脱扔到郭大存面前。郭大存一股火窜上来,一耳光把桂芳打倒在地,拿起绳子淹了淹水狠狠地抽起来……,麻绳抽过,桂芳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绳子“扑通,扑通”的一起一落,幸亏郭大存的大儿媳妇碰见,跪在门外求情,郭大存这才住了手。
本来从结巴张会九找桂芳和小彭谈话到郭大存找桂芳就是一夜的事,可是无巧不成书,这天早上民兵连长杜升田想借辆车子去赶集,走了好几家也没借到,都说叫郭大存借走了,他在大街上走着碰到了全村有名的呱呱嘴正端着簸箕去推碾,呱呱嘴听杜升田这么一说,就把这事当成了特大新闻,吃早饭的功夫,这件事就传遍了全村。
本来想借着小孙子过百岁这天晚上,把大伙叫来商量商量和李家的事,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出来反对,这可把郭大存和一溜风气坏了。郭大存气狠狠地说:“你是给谁训话呢?!我找你姑父他们出出主意,打打谱,没想到你还胳膊肘往外拐,我就不信这么多人就一点办法没有了?”一溜风也跟着指责郭陪光:“你说不这样办,该怎么办?你有什么法?”郭陪光说:“我说你们也不听。”他对张会九说:“姑父,你是有文化的人,在社会上办事这么多年,这样的事该怎么办,你心里应该有底。”张会九眯着眼不说话,郭陪光接着说:“李强能原谅最好,人家不原谅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那还不把这个家拾掇干净了?!”一溜风气吁吁地说,“拾掇干净也得有个脸,你说的倒好听,你结婚使了谁的钱,孩子他娘怎么来的,你知道不知道?”郭陪光低下头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一溜风在后面说:“小两口搂着不哭的孩儿,不知道当娘的心里多作难……”
郭陪光的大姑父李富贵看着郭陪光叹了口气也没吱声,李富贵比郭大存大几岁,大个子,长了一脸麻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从来不愿多说话,前几年又得了歪嘴风,说话就更不方便了。他有四个儿子,前些日子郭大存领着几个人去找桂芳,这几个人就是他儿子。晚上一溜风一个劲地奉承张会九,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论年龄俺最大,论出力俺家出人多,这点面子都不给,俺说话还有什么用。他一直不说话也不喝酒。张会九心里美滋滋的,早就忘了还有大姐夫在这里。他见众人都不说话,挺了挺身子,嘴巴利索了许多,他说:“还是我前些日子说的那…那样,一步一步的来,不…不着急,他实在要退就…就退,钱,能赖的就赖掉,赖不掉就给,以后慢…慢地来。”一溜风听结巴张会九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了底,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说:“那就这样办,凡是侯老大没经手的事一概不承认,今日还剩下些菜盘子碗底的,明晚上把他叫来醺醺……”郭大存闷头不吭,他在想砸锅卖铁也要还清那些不光彩的账,受穷受累不光我一个人。听张会九和一溜风这么一说,他点点头说:“还得她小姑夫出力啊,光依着孩子不行啊!”。
月光透过窗户棂子钻了进来,煤油灯光显得暗淡了。天也不早了,大伙该说的都说了,加上白天的劳累,犯起了睏,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只有张会九白天不干活晚上在茶水的刺激下精神不减。杜木匠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张会九想了想,趴在郭大存耳朵上嘀咕了几句就走了。
郭大存家的诸葛亮会结束了,李德芳家的说情会还在进行。杜木匠,彭金富和郭园头三个人一进屋,杜木匠就坐在炕沿上,显得无拘无束和李德芳很熟的样子。彭金富坐在炕前凳子上,李德芳特意让郭园头坐在炕里边,他年龄大。杜木匠,六十来岁,高个方脸,络腮胡子,说话直爽,人也实在,他按了一袋烟点上,边抽烟边说:“老李,俺三个来,不说你也知道为什么,西头桂芳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也听说了一些,听说你还要退婚,你考虑合适吗?”李德芳见杜木匠直截了当说明来意,他说:“现在我说了不算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叫我怎么说呢?说好的不行,说孬的也不行,再说,定亲退亲都是他自己说的,我不参加什么具体意见,别到时候埋怨我。”杜木匠一看李德芳是这种态度就知道今晚上的工作是不好做了,他说:“你去封信劝劝小强行不行?”“劝是可以,恐怕也没用。”彭金富听李德芳不说一句往好上赶的话,接着杜木匠的话茬说:“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我也不好说别的了,我总觉着咱过去和郭大存不错,孩子们不对,咱多担待点就是了,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就有,这也算不上什么下贱,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咱肚量大点不就行了,再说,这样的媳妇过了门也好使唤。”
“好使唤?我看不见得!”李嫂听了彭金富的话直接就回了过去,“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她说你知道我这样,还要我,那还不把人气死?”彭金富一听也不吱声了,停了一会他对李德芳说:“你看俺仨的面子上也表个态,俺也好回去跟郭大存说,也算俺没白来。”“我不是说了嘛,现在的事我说了不算了,劝小强恐怕也是无济于事。”杜木匠说:“那成不成就是他们的事了。”李嫂稍有些得意的说:“这回西头不好受了吧,今日俺家没去人,他脸上也不光彩。”“那就不用说了,你要是去了还用俺来?”“今日你没去,那么多人,场面冷冷清清,都在偷偷议论,不知道郭大存心里什么滋味。”杜木匠说。“我看这个事就这样吧。”郭园头说。郭园头快七十岁的人了,满脸沧桑,一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无奈和忧虑,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记录着他劳苦的岁月,他说话总是慢慢悠悠,一个字一个字得往外蹦,让人听了沉甸甸的。他说:“咱两家子是干亲,我也是没法说,说儿子他没错。要说西头,这嫚姑子太不像话了,事情闹得没有不知道的,我出去赶集卖菜,到哪里都有人问,我都不好意思说。今下晌郭大存叫俺来,俺也不好不来,一是到你这里耍耍,二是不伤他的面子,孩子的事成不成俺不管,反正俺来了。”说完他就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李德芳看了看李嫂说:“你去沏壶茶吧。”杜木匠起身说:“不用了,俺也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他又对彭金富说:“你是庄上的调解员,你回去和郭大存说说就行了,俺俩就不过去了。”说着,三人离开了李德芳家。彭金富和郭大存住在一个胡同里,彭金富住在胡同南头,郭大存家住在北头,彭金富从南头进了胡同就往郭大存家走,走着走着他碰到一个人,“桂芳,你上哪去?”桂芳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顺着胡同向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