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从我见他那天起就有。后来仙师见他功高,也曾亲手为他医治。据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不可能治好的。洒家以为老蛤蟆不定啥时候就喘死了,没想到至今活得挺滋润。”云风也承认这点。
“那小弟等下就帮徐阁老一个小忙吧……风哥能助我们脱困吗?”
“小事一桩,老蛤蟆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洒家先礼后兵吧。”云风站起来,挽起袖子,提笔就写了份名帖。豆子璋则到院门口喊来徐明詹,让他去请徐合,说是有一件大喜事。
“你是何人?”满面春风的徐合很快就到,发现屋里多了个人,脸色微变,十分惊疑。他只见过云风的本体,却没见过化形后的样子。
“请管家禀告徐老爷,这位是云风,前来拜访老爷。”豆子璋笑吟吟的双手把墨迹刚干的名帖递了过去。
“您,您是云风?”打开名帖迅速扫了几眼之后,徐合大惊失色。
“如假包换!”云风微笑着打了两个响指,屋里连续响了两个小霹雳,熟悉的臭氧味又飘了过来。
“您稍等,我,小人立刻通报。”徐合有点慌乱,结结巴巴的说道,然后扭头就跑。
不到半刻钟,整个徐府就乱了起来,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徐世桢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赶来了。一见云风,他作势就要拜倒:“下官徐世桢不知云天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豆子璋想不到云风会被叫做“天使”,这称谓在国内古代指的是太监,在西方是带翅膀的鸟人。想到这一茬,他咬紧后槽牙才能憋住笑。
云风赶忙搀扶:“洒家今日闲逛到此,未曾通报,倒是唐突了。”
“不知天使驾临,可有公干?”徐世桢倒也没过多客气,云风一搀扶,他就站直了。
“没有没有。洒家这位小友豆子璋,去祥瑞京观灯,承蒙徐阁老款待。洒家在天上路过,就想顺便跟徐阁老叙叙旧。”
“原来如此。寒舍蓬荜生辉,不胜荣光,便请云天使去芙蓉堂叙话吧。还有豆!公子,也请吧。”徐世桢面带微笑,把“豆”字咬得很重。
豆子璋城墙拐角那么厚的脸皮也不禁一红。
“豆老弟还带了个漂亮大姑娘呢,也叫过来吧。”
“好,马上去请。”
云风
云风毫不客气的坐到了芙蓉堂的主位上,徐世桢和豆子璋推让一番后,在他两侧陪伴。徐公子也来了,坐在他干爹旁边。
安彤娅也过来了。她对云风还是有些恐惧,畏畏缩缩的躲在西柚后面。豆子璋赶紧去拉着她的手,在耳边轻声说:“风哥是好人,来救我们离开的。”然后带着她坐下来。
“云天使不知是如何结识豆公子和安小姐啊?”徐世桢在旁试探。
“洒家跟他们啊,有缘,偶遇的。”云风也没细讲,在云里胡闹结果引雷击晕小狐狸精不是啥值得宣传的事儿。
“你们真是巧合来此啊?”徐世桢略感惊讶。
“早就说了嘛,阁老还不信。”豆子璋脸上是无辜加无奈。
说了会儿闲话之后,云风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徐世桢:“仙师与太仙的仙棋赌斗,徐阁老知道么?”
“倒是略有耳闻。只是辛苦云天使了。”
其余众人还一脸懵懂,徐世桢就简要解释了一下。
豆子璋大为震惊。在他看来,只为了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两位大仙慢悠悠下棋,就要麻烦一位高级下属整日里飞来飞去,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浪费人力的行为。“看来大仙们真是一群社会寄生虫啊。”他下了个初步判断,又想:“云风的职位级别也需要重新解读,也许他地位没那么高,只是个信差。不过也不好说,毕竟他是能直接面见统治者的。皇帝身边铺床叠被倒尿壶的太监,出了皇宫也没人敢惹。”
“洒家棋艺低微,虽然每天送信,却是根本看不懂。久闻徐阁老棋艺过人,想请阁老为洒家拆解一二。”
“先前说老夫棋艺过人,老夫也就觍颜领受。只是今日这房里就有一位远胜老夫的高手,老夫可不敢应承此事了。”
“谁?”
“便是您的小友豆公子啊。”
“你,下棋这么厉害?”云风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偶有一得,惭愧惭愧。”豆子璋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要谦虚。
“豆公子切莫自谦。这几日老夫已经被他降级为让二子。”
“那就来吧,甭客气啦。你们二位一起为洒家拆解一番。”
豆子璋
豆子璋一看,两位大仙的棋艺还是挺高明的,但还没超脱于古棋的范畴。以现代围棋的视角,有些招法就见缓了。
这是“仙棋”开战的第十一天,也就是说,两位大仙才下了十一手棋。加上四颗座子,棋盘上才有十五颗棋子。一局围棋一般都要下二百到三百手,所以棋局才刚开始,不能看出太多内容。
借着拆解仙棋的功夫,徐世桢借机向豆子璋讨教。豆子璋相当坦诚,把经过人工智能优化后的思路和招法都讲了出来。如果不是他连胜徐世桢,估计会被视为胆大妄为、离经叛道。但连续惨败之后,徐世桢只能虚心学习。
这一下说了近一个时辰。徐世桢最后叹服道:“豆公子倾囊相授,徐某茅塞顿开,想不到棋还可以这么下。只是豆公子毫无保留,尊师不会责怪么?”
豆子璋一时无语。这个时代的老师普遍都有个坏毛病:凡事留一手。毕竟,很多人是靠着赌棋吃饭的。他一抱拳:“家师曾教导小生:智慧是所有文明人的财富。而且,人都是在原有智慧的基础上创造新的智慧。如若智慧没有传播,以至于智慧被带进棺材里,那后人就得重新发现智慧,这就是有罪。如若有人故意传播错误的智慧,那就是罪大恶极!”
“公子胸怀广阔,老夫佩服。不知尊师是哪位大贤?”
“这……家师不愿扬名,还望阁老海涵。”
“哎,你上次说啥来着,你们是‘码农派’,开山老祖叫‘图灵子’?”云风在一旁插话。[]
“图灵子?”徐世桢拈着胡须,显然也没听说过。
“我派名声不显,两位见怪了。”豆子璋不知道如何圆谎,只能转移话题:“昨天提到的售卖红月蟾,阁老要不要再考虑下?”
徐世桢
徐世桢已经重新评估了豆子璋。棋艺过人倒是不奇怪,胸襟博大就很不易了。
豆子璋刚刚问到了他的痛处,于是就说:“豆公子可知世人如何对待红月蟾?他们抓了红月蟾,用萤火之光来照明,早已有之,用过后却视若邪魔。一脚踩死,也就罢了。还有那顽皮孩童,用芦管往红月蟾肛门里吹气,让它涨成圆球,痛苦而死。更有甚者,他们拔掉红月蟾的舌尖光球,那光球离体后还可以发光一阵子,拿来投掷玩耍。老夫见了此等事情,便无比痛恨,怎可让它们再受屈辱虐待?”
一番话说得豆子璋哑口无言。
“快晌午了,三位在此用午膳吧。既然两位贵客急于去看大灯会,下官也就不便过多挽留。饭后送上纹银十两,以作盘资,如何?”徐世桢脸上再次堆起笑容。既然云风给两人当后台,那就没法硬留了,赶紧礼送出境吧。幸好没撕破脸皮,以后还有机会。
吃饭的时候,徐世桢感觉豆子璋心事重重,不住地偷偷看自己。
突然,豆子璋好似下定了决心,说:“有几句体己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完,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在丫鬟和仆役们身上瞟了一眼。
徐世桢心领神会,一挥手,下人们都散去了。徐合与徐少爷没有走,既然徐世桢没赶他们,豆子璋也没多话。
安彤娅不明所以,忽闪着大眼睛等豆子璋说话,只是对下人们的散去赶到奇怪。豆子璋看了她一眼,觉得让她听听也好。
豆子璋拿起一个馒头,对徐世桢说道:“阁老,您看这馒头,又白又香,都是无数麦籽儿粉身碎骨之后做成的。”
“嗯?”徐世桢不解其意。
“麦籽儿,其实也就是小麦的孩子。可以说,我们文明人为了自己生存,每天都要吃掉数以千万计的小麦的孩子。所以,小麦要不要恨文明人呢?我们还吃掉无数大米的孩子、高粱的孩子、豌豆的孩子,它们能恨我们吗?”豆子璋又抓起一个鸡蛋,说:“这个是母鸡的孩子,我喜欢每天早上吃一个,母鸡要不要恨我呢?”
徐世桢没有回答,他也拿起一个鸡蛋看着,若有所思。
“但是,靠着提供孩子给文明人吃,小麦散布到了整个温土地带。每年到了春荒时分,再贫穷的农民都要留下一小袋麦种,无论有多么饥肠辘辘都不敢吃。野生的小麦本来要和各种各样的杂草生长在一起,要争地、争水、争肥,但田里的小麦就安逸许多,因为文明人把他们的竞争对手都除去了。文明人的朝廷,每年都要严厉的督查春耕,如果哪一地没有好好耕作,地方官都要受到重重的处罚。所以,小麦虽然很惨,贡献孩子给这个世界的霸主食用,却反而占据了这世上最肥沃的土地,再也不用担心灭亡了。猛虎固然强大,横行于山林,向来不肯轻易屈服,时不时能吃掉几个文明人。所以文明人也就视之为极大威胁,到处捕杀。现在,城市周围肯定就没有老虎了,在深山老林里,它们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
“公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