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璋
豆子璋看到小狐狸没来用早膳,吃了一惊。据徐合说,仨姑娘昨晚上玩到很晚,现在还没起床,大约中午才会出现。
刚吃完饭,徐世桢也过来了,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不快,再次邀请豆子璋下棋。想不到徐老爷棋瘾也挺大。
豆子璋免为其难的坐到了棋盘前。这次他主动拿起了白棋,冲徐世桢一点头。
徐世桢立刻就明白了。按照友好棋赛的规矩,连输三局就要被降级的。前天他连输三局,由“分先”被降级为“定先”,也即是从轮流先走降级为固定先走。昨天又连输三局,那要从“让先”降级为“让二子”了。
豆子璋下让二子棋,压力一下子增加很多。不过去掉自己的座子后,棋盘更加宽广,而徐世桢对座子以外的变化明显熟练度不足,又连输两局。
到了第三局,豆子璋终于坐不住了。昨夜深思熟虑之后,他做出了这样的推理:
1自己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而且无亲无故。如果自己被人做掉,不但无人为自己报仇,甚至连个报丧的地方都没有。他还没活够,不想悄悄的消失。
2徐世桢官位不低,府上男仆就二十来个。虽然徐合说他“官声甚佳”,谁知道真的假的?再说,历史上的名臣照样草菅人命。
3安彤娅是个狐狸精。虽然看起来是个挺单纯的傻白甜,但故事里的狐狸精普遍擅长蛊惑人心,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而且她伸手敏捷,还会操纵火焰,自己却是个战斗力不超过“一鹅”的典型宅男。所以保着她毫无意义。
综上所述,此地不宜久留,找个由头赶紧走吧。
如果有机会回去,必须立刻马上赶紧的报个散打培训班!豆子璋攥紧了拳头。
徐世桢
徐世桢感觉到对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抓耳挠腮、浑身扭动,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伴随着这些小动作,棋盘上的招法也明显变形。他不禁暗笑,中盘发力,终于赢下了一局。
“真是胜之不武啊。”虽然赢了,但他自感羞臊,连连谦让。
“徐先生,小生真的要走了。不能误了大灯会之期。舍妹贪玩,就让她在府中玩耍吧。”豆子璋决定丢车保帅了。
徐世桢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胡须,觉得差不多可以摊牌了,便道:“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安公子明示。令妹的本体是什么,安公子不会不知道吧?”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豆子璋张口结舌,愣在那里。
“济元丧妻后,沉沦数年,倒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好巧不巧,安公子就带了位貌似亡人的绝代佳丽过来,还是个精灵,不会都是巧合吧?”
“还真的是巧合呢……”豆子璋目光呆滞,喃喃说道。
徐世桢才不会信呢。他接着说:“老夫为官多年,薄有资产。咱明人不做暗事。安公子若是图财,不如开个价码。”
“我真不是图财!……”豆子璋急了,但说完就有点后悔。局面都这样了,不如拿点钱赶紧走。
“安公子是不肯开价呀。”徐世桢笑了:“那老夫开个价,纹银千两。拿钱走人,从此永无瓜葛,如何?”
“好!”豆子璋赶紧答应。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且慢,”徐世桢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安公子真名是啥?故乡何处?能否一并告知呢?公子带纹银千两,路途遥远,多有不便。老夫派几个人,将银子和公子都护送回去。公子放心,老夫多年的官誉可保公子安全无虞……公子现在不想说?那就再盘桓几日,过几天可能就想说了。”
豆子璋
“豆老弟,别来无恙啊。”豆子璋闷闷不乐的低着头回到房里,刚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大汉冲自己咧嘴而笑,身上穿的是云风曾经送给自己的那件灰袍,正是云风本人。
“不脱鞋就上床,陋习真多!”这是豆子璋第一时间的想法,他还没傻到把想法说出来。笑容立刻浮现在脸上,他充满激动的喊了一声:“风哥,你怎么来了?许久不见,想死小弟了。风哥仙驾来此,有何贵干?”豆子璋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就是看看你们啊。洒家先瞅见了小狐狸精,她很好认,离老远就看见了,你就没那么好认。洒家仔细一看,嘿,你们怎么到了老蛤蟆家?洒家想看看你们,就到你屋里化形了。其实洒家在你们头上盘旋老久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啊……”人的生理构造使得普通人没有往天上看的习惯,不过“老蛤蟆”这绰号……你别说,徐世桢还真有点像。“风哥也认识徐世桢啊?”
“嗨,老相识了。老蛤蟆当年执掌奉仙司,仙家的一切用度,都是他负责,所以他没少到金光仙宫来。洒家起初瞅见他呀,就觉得不对劲,立刻就跟仙师讲了。仙师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俗凡界竟然敢用他做奉仙总管。就招他来问对,发现他还不错,就留用了……”
“小弟愚钝,有一事请问:老蛤蟆……哦不,徐世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就是老蛤蟆呀。”
“小弟是问这个绰号……等一下,你是说,徐世桢是蛤蟆精?”豆子璋惊诧的站了起来。
“嘿,你们都不知道吗?他本体是只红月蟾呀。”
“啊!”豆子璋在屋里连连转了好几个圈。这个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大门。先前杂乱无章、漫无头绪的信息碎片像拼图一样在脑中逐渐拼合起来。“这徐府中只有徐世桢是蛤蟆精,亦或都是蛤蟆精?”他继续问。他很害怕,自己穿越以来不会连一个人都没见过吧?连连撞妖是什么体验?
“府里就俩精灵:小狐狸和老蛤蟆,其余都是人。再加上洒家,一共仨吧。”
这番话让豆子璋松了一口气。他接着问:“风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识别精灵?我想学。”撞了妖都不知道,这可挺麻烦。
“你?不行,学不会的。连洒家的仙师都学不会,你就别想了。这是洒家独门绝技。不过,有些妖会保留本体特征,你注意观察或许有所发现。”
“……这么难学吗?”
“嗯,化形后的妖在阳光下会泛紫光,洒家看来非常明显。只有洒家有这般本领,其他人都不行,强如仙师和玄玄太仙也都看不出来。”云风神情中颇有倨傲。
“风哥技绝天下,小弟无比佩服……”豆子璋递上高帽。他盯着云风的深眼窝,忽然灵感闪现,问道:“那种紫光,是不是只在日光直射下才能看见?月光下、烛光下,还有阳光阴影里,都看不出来?”
“对、对,不是阳光照着,就没什么特别。你懂挺快呀。”
“风哥所说的紫光,是不是有点像紫色,但是又跟紫色不一样的那种光?甚至,风哥跟别人说起来,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描述,别人也完全不懂风哥说的是啥。”
“对,太对了!”云风一拍大腿,如逢知己:“洒家当时费了许多唇舌跟他人解释,就是说不明白。连仙师都怀疑洒家偷藏绝技,真真是冤死了!可气可恨!”
“那就是了。小弟知道了。”
“你知道啥啊?快说说。”
“这事儿也是不容易说明白。”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人眼能看到赤橙黄绿青蓝紫等诸般色彩,风哥的本体,鹰,还能多看到两种色彩,姑且称之为‘近紫外色’吧。因为人眼都看不到这两种色,所以人的语言里也就没有对应词汇,让风哥没法解释。化形后的精灵会呈紫外色。这两种紫外色,只有阳光中有,月光、烛光都没有,所以只在阳光下能看出来。”
为了照顾云风的理解力,豆子璋的解释不够科学。更严谨的说:人眼有三种感光细胞,可以看到红绿蓝三原光,丰富多彩的世界都是由三原光组合而成。而鹰有五种感光细胞,多了两种,可以看到紫外光。紫外光什么颜色?对不起,人类从来没看到过,也没发明对应的词汇,无从解释,也许我们该称之为“近紫外色”。紫外光只在阳光中有,月光、烛光,还有阴影下散射的阳光,都没有足够的紫外光。化形后的精灵会反射紫外光,只有云风能看出差别。而人类,不仅凡人看不到紫外线,甚至连上仙也不例外,都看不出来。
“你慢慢的,再说一遍,让洒家记住。”
豆子璋又解释了好几遍,越深入概念越多,连“视锥细胞、光子、波长、能级”都涉及到了。云风头大如斗:“算了算了别说了。以后洒家向仙师引荐你,你去好好解释,洗清洒家的冤屈。”
能见到大仙吗?真是令人激动呢,不知道会不会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他正在浮想联翩,只听云风又说:“你们不是说要去祥瑞京看大灯会么?怎么还不走?还有五百里路呢,再不走,怕是来不及啦。”
“唉,一言难尽,风哥有所不知。”豆子璋把这几天来的事情简述一遍。
云风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没想到老蛤蟆对干儿子的婚事还挺上心,这般行事却有些不地道。”
“仔细想想,我倒也理解他。对他来说,我们二人来历不明,不由他不疑心。嗯,疑心,心,”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这件事是不是值得干,得先打听明白。他问道:“却不知徐世桢官声如何?”
“这个吧……怎么说呢?也好也不好。”云风有点吞吞吐吐。
“……此话怎讲?”
“按照《止戈令》所定,国税取民财之十一,仙税取国税之十一。但仙家除了财帛之外,需要有人打理此事,还需有人将物资运到仙山,还需要各种劳役,这些事情是算在仙税里还是仙税外,《止戈令》言之不详。又因为仙家势力太大,如果仙宫想多要点,或者小仙、修士想去奉仙司借支些用度,奉仙司无不应允,事后也不追还。再加上奉仙司内部也多有贪渎枉法。在徐世桢上任之前,据说奉仙司消耗了洛嵩国财赋司岁入的近半。”
“这么严重啊!”豆子璋十分吃惊。这仙家堪比欧洲中世纪的教皇了。
“在洛嵩国,仙家收入的一半多都是归金光仙宫的。徐世桢上任之后,数次面见仙师,陈述利害,仙师便允他任意施为。他先在奉仙司内部整肃纪律、追讨贪墨,杀了个人头滚滚、无人不胆寒。仙宫内部,也有几个修士被仙师废了修为、赶下仙山。从此以后,劳役都要折算成银钱,甚至奉仙司的薪俸也要算在仙税里。仙宫那里,再也不肯多给分毫。若是有人想借支,一律都要打上欠条,必须及时奉还,否则要么从下次仙俸中扣除,要么就告到仙师那里去。仙宫里里外外都把他烦透了。”
“……这不挺好的么?”徐世桢的行事作风听起来像是一代名相。
“可洒家是仙宫那边的啊……”云风也是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思想。
“那时候徐世桢就有心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