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00-01-10,豆-安-徐-柚

文明仙国 中子豆 5761 字 2024-04-23

豆子璋

豆子璋放下书本,静静地观察桌上的三只红月蟾。较小那只红月蟾的舌尖开始了较大幅度的颤抖,显然是有点撑不住了,但上身依然昂起,光球似乎被挑得更高了一些。他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不禁称赞:“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呀。”毕竟它只是生物而非机械,用这个姿势坚持两个小时也真不容易。

豆子璋于心不忍,就轻拍其屁股,让它“关灯”了。合上嘴巴的红月蟾累瘫在桌上,闭目休息。

现在他已经观察出不少规律。第一组红月蟾两只,体型最大,照明时间达两个时辰。第二组两只就小了许多,亮度也差一些,只撑了一个半时辰。第三组就是眼前这三只,体型更小,要三只才能达到合格的亮度,只撑了一个时辰就不行了。他做出几个有待确认的推理:

1红月蟾发的是冷光,光球几乎不发热,只是微温。

2亮度和支撑时长与蟾体型正相关。

3经过一段时间照明之后,蟾需要长期休息。

4蟾个体差异较大。

5徐府大型蟾不多。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找明詹要的,又拿出竹子削成的笔。他用硬笔写的字还勉强能看,毛笔字就丑得逆天。他斟酌了好一会,才用竹笔蘸着墨水写下记录。

敲门声传来,豆子璋忙把笔记本塞进贴身的口袋。是明詹,他第四次拎着竹笼来给豆子璋送红月蟾了。这次送来了五只,体型明显更小。

“徐府没大号红月蟾了么?”看着明詹将三个疲惫的蛤蟆放进竹笼后,豆子璋故意显得不耐烦的问。

“禀公子,请恕小人失礼,非是府中招待不周,乃是这红月蟾大个儿的本就不多。给公子都是捡好的拿。已经换下去的红月蟾得歇两天才能用。”回答过豆子璋的问题,明詹轻声问:“公子不累么?还要小仆准备点什么?”豆子璋已经读书四个半时辰,中间只是到院子里散步一会儿。在明詹看来,这是超强的定力。

但对于豆子璋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补考重修时的前夜,或者项目到期前的奋战。他已经读完了《补考重修》和《止戈战记》,还完成了一场解剖学实验。

“累呀,怎么不累。正好也该歇会儿了。你不忙了吧?陪我聊会儿天吧。”

“公子要聊什么?小人粗鄙无文,怕是难入公子法眼。”

“知道‘粗鄙无文’,就不‘粗鄙无文’了。哈,坐吧,没事儿……”豆子璋拉过一把椅子,把手足无措的明詹按到上面,然后问他:“你多大了?在徐府多久?”

“小人十七,自打记事儿就在徐府了。”明詹略显别扭的与豆子璋相对而坐。

“徐老爷,便是著名的祥和徐家支脉么?”按照豆子璋读书心得和零零碎碎获得的信息,洛嵩国有六个最大的世家,合称“六卿”,即陈、徐、苏、张、吴、曾,先祖都曾在“止戈之战”中立下大功。当年太祖张元邦封赐诸侯之时,徐家被敕封在天祥郡,封地面积排名第二。

“正是。祥和徐家富甲天下,谁人不知?止戈三百年以来,徐家精擅货殖,早已是洛嵩第一富豪。天祥郡有盐、铁、渔、商,素称富庶。而天祥郡的产业,有一大半都是徐家的。安小姐若是嫁给少爷,那是享不尽的富贵。”明詹立刻做起了说客。

“徐家”的产业,不等于是这个“徐府”的产业。当我傻子么?再者说,发达之后,小狐狸精还未必认我这个便宜哥哥呢。豆子璋心下冷笑一声,接着问道:“徐老爷怎么不去祥和府住呢?”

“老爷喜欢清静。此外,老爷立志保育红月蟾,于是便在这儿归隐。”

“你喂过红蛤蟆么?”

“倒是也喂过,喂的不多。不过,”明詹迟疑了一阵,下了很大的勇气,才说:“请公子不要叫它红蛤蟆,要叫红月蟾。徐老爷说这是灵物,不可轻侮。”

“如此倒是我失礼了。我老家也在乡下,满坑满谷都是蛤蟆。这红月蟾,很少么?”

“若是只论大小,比桌上这些红月蟾个儿大的还有许多。只是,许多红月蟾个头虽大,舌尖光球却不甚明亮。还有就是,红月蟾大多难以驯服,不肯坚持亮灯,亦或是喜欢鸣叫,故而没拿给公子用。”

原来如此。豆子璋重新修正了理论,接着问:“这红月蟾甚是好用,比蜡烛、油灯都好太多了。怎么会被视作不详呢?”

“公子有所不知。好用的红月蟾是极少数,都是家主多年培育的结果。野生的红月蟾光球暗弱,青绿如同鬼火一般,夜里见着十分吓人。此外,红月蟾色如红月,被视作红月神的化身。在本地传说里,红月神被视作邪恶死神,狡诈多变,性情诡谲,在上古被正义的白月神打碎魂魄之后,灵魂碎片落在地上化作红月蟾。本地村妇愚民,见了红月蟾就杀。”明詹想了想,又问道:“在祥瑞京那里,红月神也是邪神。不知公子家乡是否有所不同?”

“啊?这个,有相似也有不同。我倒是不怕红月邪神……”豆子璋赶紧掩饰过去:“红月蟾只在本地有吗?”

“据小仆所知,红月蟾很难在外地生存。几年前,老爷和我们都在祥瑞京里,也带了些红月蟾陪伴。红月蟾需要两件物事才能存活。一则,必须喝红月溪的水,一天不喝就病恹恹的,一周不喝就会死。二则,必须吃红毛竹的叶子,不全靠吃竹叶,但每天都需几片。红毛竹也是很怪,必须时不时浇灌红月溪的水。那时候,要有专门的大车往祥瑞京运红月溪水的。”

“这周围没有别的农户么?”

“这周围都是徐府的地呀。再者说,这里的地极其贫瘠,根本不长庄稼。”

“府上东北角,就是高墙围着那部分,是养红月蟾的吧?……那我能去看看吗?……没啥,就是好奇。”

“这这这,”明詹满脸的难堪,推脱道:“小仆断然无法做主,公子明天问管家吧……不,管家也做不了主,请公子还是直接问老爷吧。”

想不到“养蛤蟆业务”的保密等级还挺高。豆子璋也就不为难他了:“那好,我明天直接问老爷就是。”随即他又想起一件事:“府里老夫人可好?还未曾见礼呢。”

“府里没有老夫人。老爷一生未曾婚配。少爷是过继的徐家远支的孩子。”

“干儿子?!”

“倒是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老爷一直视为己出。老爷没别的亲属了,百年之后,肯定是让少爷继承全部家业。”明詹以为豆子璋担心妹妹不能继承家产,赶忙解释。

“老爷不是祥和徐家的么?徐家人丁兴旺,怎么说没别的亲属?”

“这……老爷跟祥和徐家彻底分家了。凡是老爷的产业,都与他们无关,祥和徐家后人不得染指。”明詹勉强解释道。

“看来那次分家不会太愉快。都分家了,你拿祥和徐家吓唬我有啥用?”豆子璋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还想问点东西。

“公子,小仆得走了,马上又该巡更了。”明詹不给他机会,怕言多必失,立刻起身告辞。

“舍妹还没回来么?”明詹走的时候,豆子璋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如此熬夜,除了要看书、做实验之外,就是想等安小丫回来。都凌晨三点了,西屋还是没动静,便宜哥哥着急了。

“安小姐在别院跟丫鬟们玩得开心,就睡在那里了。明日早膳,公子就能看到。”

明詹走后,豆子璋在院子里又转了一会儿,这才回去熄“灯”躺下。虽然对这一切早有预期,但这样一个绝色美人稀里糊涂就被“拐”走,确也让他心神不宁。

安彤娅

安彤娅凝神静气,听寒月又弹了一遍《紫竹调》,在心里体会一阵之后,她自己照着也弹了一遍。

下午,徐公子就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琢磨什么事儿,小狐狸越来越不想理他了。而便宜哥哥下棋时旁若无人,最后又跑到书房里看书了。后来,西柚和寒月拉她去别院玩,她赶紧就答应了。寒月给她用古筝弹了个曲子,可好听了,安彤娅立刻就想学。寒月当然倾囊相授。

“好棒哦。”西柚在旁赞叹。

“我觉得不好呀。”安彤娅颇有自知之明,她能感觉到差别。

“你才练了半天哟,你知道寒月妹妹练了多久?她从七岁起,每天都要练满四个时辰。那时候啊,她天天哭,手指头肿得像个小萝卜。”西柚说:“你看她的手。”

寒月伸出手,只见指头上茧子明显、关节突出,想必是受了许多苦。“是呀,姐姐你韵律感真的很好。一下就扣住点儿了。”寒月也夸她。

“你不练吗?”安彤娅好奇的问。

“主家不让啊,小婢是干杂活的。主家嫌我手笨没天赋,我想练还不让呢。”西柚没好意思说实话,其实主要是主家嫌她两道剑眉有杀气,长相不够甜美妩媚,做不得歌姬。

“你又说‘小婢’了,我听到啦。咱姐妹在一块儿,不许说那个词。”

“哎哟,我真怕说顺口了,改不掉,被老爷责罚。”

“没事儿,你聪明点就好啦。”

“很晚啦,小姐该沐浴休息了。我送小姐回房吧。”西柚觉得不能太熬夜。

“不回啦,今夜咱仨挤挤睡。”

徐世桢

书房里,徐世桢和徐合相对而坐,面前摆着棋盘和棋子。

“老爷,快寅时了,早点睡吧,身子要紧。”徐合担心道。

“安子璋这招法也真怪。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棋,老夫偏生就赢不了呢?”徐世桢答非所问。他眉头拧成大疙瘩,盯着棋盘冥思苦想。

“小人棋力比老爷差太多了,比安公子只怕差更多。这招法我也看不大懂啊。”徐合苦笑:“府上与老爷棋力相若的只有少爷。但少爷沉迷于今天安公子画的那个钟表,说没空。”

“让他忙吧。”徐世桢头也不抬:“你也去休息吧。不用管老夫。”

“不行,老爷不休息,小人说什么也不走。”徐合十分坚定。

“好好好,这就收了吧。”徐世桢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