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幔布在风中翻飞,墨黑成一片,女子一袭白色的蔴衣,跪在火盆前,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她缓缓回头,青鸦鸦的眼睫落下一片阴翳。
火盆中,纸钱的灰烬升腾,黑色余烬被风浮起,飘落各处,火烟缭绕间,她看着迟来的束冠男人,轻启唇瓣,“你来啦,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你看,”她呆呆伸手,指向灵堂上的牌位,“这排位上,有蒙家军二十万冤魂。”
苏暖瞳仁空洞,眼角眼泪一直无声掉落,她一直投纸钱入火,白皙的手停在火焰上方不动,被灼伤也毫无痛觉。
云拓只一眼看去便一惊,连忙捉过她的手,抱在怀里。小手被飘起的灰烬与热度烫得红黑,云拓从地上抓起带来的一坛梅子酒,咬掉红布塞,小心翼翼地浇到苏暖手背。
这一动作,惊醒了苏暖,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湿润的手背,自己又被攫取了吗?苏暖脑子如塞满松脂般凝滞思考艰难,面色逐渐苍白。
鬼魂的残念,即使隔了那么久,也还没消。即使是将星,也无法阻挡魂魄的残念,那是一个怎样的悲痛?
“思谦,为何选此处,”执念尚未褪去,苏暖木然望向云拓,喃喃道。
这个话没头没尾,但云拓还是听懂了,伸手捉住她肩膊,像她曾为他覆头上抹额那般,温热的手掌覆在眉心。
这种将命门交付他人的感觉很是奇异,对习武之人来说,如此轻意是不可思议之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接受了。
一瞬,苏暖混乱如浆糊的脑中,好似一道惊雷炸开。她后脑勺先是痒,接着蔓延到眉心。
眼底的清明缓缓重聚。
云拓看了她许久,直到确定她已清醒,开口,“选这处么?当年娘亲离世,大伙扶柩上山。当时正暴雨过后,细雨蒙蒙,到了这棵槐树周遭,惊天一雷劈下,却只是击中了这棵古槐,我们安然无恙。雷火转瞬即起,其势烈烈,让我想起红莲业火,我便把坟落这了,”少年轻抚苏暖眉心,喃喃,“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莫要担心,”苏暖神思仍有几分虚浮,她摇摇头,古槐附鬼,此事定发生过。但它已抽出新芽,她根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鬼魂的气息。
“雨打棺头,子孙封侯。”苏暖微笑续道,亡者下葬时候下雨是好兆头,福泽子孙。旁话倒没什么好说的。她动了动小指头,目光看向空空的墓碑。
按下此事不提,少女倒是想见见幻觉中看到的那位妇人,如果没想错,那便是思谦的娘亲了。那张明媚的脸庞,被苍白覆盖,嘴唇唇珠脱皮脱得厉害,眼眶也暗红,不知悲伤从哪里蔓延开来,才如此汹涌。
她长得可真好看,她从没见过这般风采的佳人。
拜祭结束,云拓收拾了物什,领苏暖沿来时路离去。
十月朝,携新妇归祭。
南人皆知的习俗,只苏暖丝毫不觉。当真不是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