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4)稚元春热血发誓愿 苦宫裁冷夜嫁空房

正月倏忽而过。

二月二,龙抬头。

过了这一日,这个年便总算是过完了。

整个中京的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过了年,那去年的悲伤,就能全留在去年了吧?

贾府开始简单装点了几处婚嫁喜事常用的红绸彩灯。

二月二十,是贾珠和李纨原定的婚期。

李祭酒一过了二月二就登门拜访了贾政,竟是一天都不肯推后,必要依期将女儿送嫁。

贾政再三劝他三思,李祭酒便又祭出了白绫。

贾家再也无话。

二月二十这一日,李纨坐着一顶八抬大轿,却并不风光地嫁进了贾家。

没有鼓乐笙歌,没有跨喜盆,没有射轿门,没有兄弟来背她,更没有夫君来牵她。

李纨自己躲在大红盖头下,强忍着眼泪,孤零零地嫁进了贾家。

只有贾母、王夫人过来握住她的手,殷殷切切地,在这春寒料峭中,给这个新寡的少女带去了一点暖和气儿。

到了夜深人静,那点子暖气儿早散了个精光。

李纨让岚雨她们都退出了新房。

她自己在并没有铺设红鸾帐的冰凉凉的拔步床上,枯坐到了天明。

脑中那如麻的纷乱想头,让李纨连呼吸都觉得勉强。

贾家之前给她的聘礼,被她几乎一样不落地又当作嫁妆带了过来。

但是,除此之外,父亲竟是一样添妆都没有给她。

如果不是贾府的聘礼单子写得清楚,恐怕连这些她都难以带全。

李纨坐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环视四周:紫檀家具,玉石摆件,云锦缂丝……

这些冷冰冰的东西,就是她以后过日子的根本,是她全部拥有的东西了。

就这样坐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天就大亮了,李纨全身却像木头一样僵住了。

她慢慢撑着身子活动了一会儿,忍着麻痛唤岚雨进来,帮着自己卸了妆。

然后李纨便素着面,换上了一件寡妇素服,捧着一兜自己亲手绣的活计,去堂前给贾府长辈们见了新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