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另一件,梧山的树,会吃人。

他带着这些人走进树林里,那些沉寂了一天的人离了头目,开朗起来,四处打量着那些树。

多年的树,枝桠横斜,须足长挂。

黄昏寥寥,天很快就黑了。

那些人踩着杂草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慧寂,“这里是上山的路?”

慧寂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你以为婆娑树是地里的萝卜?”

那人不吭声了,又跟着走,越走树越多,密密麻麻的,黑影疏密交错,竟像是一群姿势扭曲的人。

他们心里开始发虚,树林里温度更低,潮湿黏腻的空气贴着皮肤,像蠕虫一样勾着肉钻进皮肤里去了。

无人说话。

就像一群被赶着向前的尸体。

那说话的人看着身旁面无表情地同伴,干笑了一声,大家都转过头来,神色麻木地看着他。他想起了那些眼神冰冷的僧人,不禁抬头去看慧寂。

慧寂站在一棵树下,头顶树枝稀疏,又微薄的光落下来,他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匿在黑暗中。

慧寂看了眼身旁的树,摸了摸那树干,眼里瞬间涌起滔天的恨,“这些人无德无能不应苟活于世,送你们了。”

那些垂挂生张的枝条扭动起来,树离开了土地,露出人的躯体,没了头的,缺胳膊的,少腿的,它们发出陈旧嘶哑的声音,枝条却灵活地缠过那些人。

尖叫在最高昂的时候消弭了。

树还是那些树,有些人的样子,扎根在土里,散发着湿润厚重的泥腥味。

他看了看天,黑了,没有月亮。

是否是地狱上升,致使生人如鬼怪,而天盲了,不见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