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月光下,黑狼们唱起一支歌

终于,那颗和花毛小子拳头一般大小的鹅卵石还是带着呼啸的风声腾空飞去了。

红毛小狼女的山野咏叹调也嘎然而止了。

所有的眼睛都睁大了,所有的嘴巴都张开了,所有的心跳都停止了,这是一方充满了悬念的山野,花毛小子终于出手了,那要命的鹅卵石,究竟会打在谁的头上?

小狼女的狼姐姐,胖哥和瘦妮的狼妈妈,也就是黑狼部落里领着大伙冲锋陷阵的女狼王,位置正处于整个狼群的最前面,理所当然就是一个最为显著的目标,可结果却是那样的令人匪夷所思,高崖上一只看热闹的岩羊被打中了脑袋,翻身打滚地掉落下来,刚好就横陈在女狼王的面前,把它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这一次不是好奇害死猫,不,竟是一只肥大的岩羊。

而且,还不仅仅只是一只,在高崖上那一排脑袋还没有来的及做出反应之前,另有两颗要命的鹅卵石争分夺秒地接踵而至,又在女狼王的面前增添了两具岩羊的尸体,让它情不自禁地打起哆嗦,这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了得?好像也没有闹出多大动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高高山崖上的三只岩羊给抓了下来,掼死在地上?和这样的对手为敌,那还过得了一招吗?

女狼王四条腿一阵阵地发软,不由自主地就伏下身去。

所有的黑狼都看着头狼,就像是听到了一声号令,也都不约而同地趴下了。

这是狼族的一种肢体语言,向强大的敌人表示敬意。

红毛小狼女长长地松了口气,战场上的态势明显和缓了。

一般人只晓得杀鸡给猴看,花毛小子举一反三,这就是杀羊给狼看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左右不适,着急上火,万般无奈的一种选择。只是始料不及,效果居然还不错。看到黑狼们都趴下了,花毛小子也大大咧咧地坐到地上,把手上那最后一颗鹅卵石高高地抛起,又稳稳地接住,实实在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往下该怎么办,只好憨态可掬地卖起萌来了。

女狼王慢慢地站起身,期期艾艾地走上前来。

胖哥和瘦妮摇头摆尾地迎上前去,每人抢住了一个,高高兴兴地吮吸起来。女狼王顺势地往下一躺,顷刻之间又变成了一个狼妈妈,大大方方地给孩子喂奶,只是喘息十分的急迫,左右交替地舔舐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仿佛久别重逢,失而复得,而且一不小心又要生离死别,从此天各一方,再也见不上面了!

两军对阵的战场上,出现了这一番情景,也算得千古奇观了。

红毛小狼女走过去,把那颗硕大的狼头抱在怀里,搓着,打着,拍着,揉着,很显然那小姑娘是真的被感动了,有些不知所措了。

花毛小子感到自己的眼睛一阵发热,手上的鹅卵石也丢不起来了。真的,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地明白小狼女的良苦用心,要不是小狼女出手相拦,任凭自己飞石夺命,一举击杀了这匹母狼,那不就是干下了天下最大的一件坏事,足足要悔恨一辈子?

手上还掂着那颗鹅卵石,花毛小子也走了过去,坐到了小狼女的身旁。

那母狼扭过头来,用力地吸吸鼻子。

花毛小子知道,大山里的动物们大都是这付德性,一天到晚嗅来嗅去,有事没事都要劳驾鼻子,所以鼻子也长的特别大,地位也特别的突出。

却不料,那母狼竟好像是忽然有了一个重大发现,立马躺不住了,不但挣脱了小狼女的怀抱,而且连两个正在吮奶的小崽子也都甩到一边,只是围着花毛小子,煞有介事地团团打转!

花毛小子暗暗地吃惊,看情形,这事情还没完呀?也是大意失荆州,以为马上就可以签订一份和平友好条约了,自己便走上前来套套近乎,却不料那母狼三步一变脸,要是它猝不及防地一口咬下来,自己还有法子施展飞石神功吗?甩不开胳膊抡不直腿,果真有力也使不上了!

花毛小子使劲地闭上眼睛,事到如今,也只能信天由命了。

可那母狼却很会调理人的神经,不停地嗅来嗅去,却迟迟地不肯一口咬下来。花毛小子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实实在在等急了,只好又偷偷地睁开眼睛,想看一看那母狼到底要干什么。却不料就在这一刻,那母狼已经嗅够了,不再劳烦鼻子了,干脆张开大嘴,伸长舌头,毫不含糊地就舔上他的面孔了!

狼嘴里喷出的那股子热哄哄的腥味,实在是令人无法恭维。

可花毛小子只能屏住呼吸,任凭人家舔个够。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秘密,狼儿们的舔舐也非同小可,不仅仅可以包医百病,同时还可以表达出一种认同,一份包容,传递出一泓博大精深的眷顾之意。

母狼舔完了花毛小子的面孔,便稳稳当当地坐到一边,气定神闲地嗷嗥了几声。

红毛小狼女当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满天的云彩都散了。她的狼姐姐是以女王的身份向大家宣布,过去的只是一场误会,那花毛小子浑身充满了黑狼的气息,他根本就是自己人!小狼女忍不住就咯咯地笑出声来,她知道花毛小子的身上为什么会充满了黑狼的气息,那是狼崽子胖哥撒的尿!可这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万万不可泄露出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小狼女立刻把胖哥和瘦妮扯了过来,三个人你抓我挠,大呼小叫,闹成一团。

她们这样的嬉戏打闹,大家也都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黑狼一族,正在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花毛小子依然紧闭两眼,端坐不动,迫不得已地充当了仪式的主角。那女狼王就守在他身边,一本正经地当上了司仪,或者就叫主持人。其它的成年黑狼,以公狼王为首,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大家都分外仔细地嗅嗅花毛小子,再绕着他走上一圈,嗷嗥一声,这也就是验正了,表态了,认同了。所有的黑狼都走过这么一遭,花毛小子也就算是被整个部落接受了。

不知不觉地,太阳完全落山了。

这时候,红毛女正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担心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孤守仙人洞,会害怕,会哭泣,却不料那花毛小子根本就忘记回家的事了,正在兴高采烈地出席黑狼一族为他举行的欢迎晚宴,真正的乐不思蜀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妈露宿儿不愁。

等到月亮爬上了东边的山岗,月光像清水一样润透了群山,黑狼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亮起歌喉,让枕着山石聆听的黑毛男困惑不已,浮想连翩,岂不知这其中的主角正是他的宝贝儿子。

经过这一次变故,几番周折,花毛小子居然也大有进步了,那声声狼嗥听上去似乎也有模有样了,足可以以假乱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