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黑毛男和红毛女相拥而立,神情冷峻如万年礁岩

为了寻歼褐毛人,为自己的儿子开拓出一片风平浪静游鱼不惊的江湖,以包容天下的父母之心去创造一个宜居宜游且发达子孙的理想社会,扛着一梱青竹标枪的黑毛男,领着手持石斧的红毛女,在这一方大山里跋山涉水,也已经足足有三天三夜没有返回仙人洞了。

这是第四天,早晨点钟的光景。

时令已是深秋,早晚都有点淡淡的秋霜,应该是秋高气爽的节气了。可这天却有点怪怪的,大清早冒出来一轮火辣辣的太阳,一下子就把那满山遍野的秋霜给蒸干了,升腾了,变成了片片的雾,团团的云,缕缕条条玫瑰红色的霞光。接着,一个急刹车,山风骤停了。山风不吹,小草不摇,树叶不动,云彩不飘,大山里忽然就安静下来,让人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竟有些莫名的恐慌了。可太阳却还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火热,那样的勤政爱民,不依不饶,竟让那一片山野顷刻之间变成了一方蒸笼,就像是流火的七月天,酷暑盛夏又回来了。

这气候尤其反常,给人的感觉也怪怪的。

黑毛男抬起手来从自己的额头上抹下一串汗水,又使劲地挤挤眼,好像眼睛里也出汗了,雾气濛濛的,妨碍视线了。

就在这时候,恍若梦境一般,朦朦胧胧的,他居然看到了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目标:一群褐毛人!褐毛人出现了!

黑毛男用力地摇摇头,立马意识到这是真的,自己并没有热晕头,更不会大白天做什么梦,伸手便拉住了红毛女,双双隐藏进灌木丛中。

一个猎人的职业习惯这会儿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黑毛男的反应是机敏的,动作是干练的,先于敌人一步发现对方,并且做出正确的处置,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不仅仅只是一般意义上的胜败得失,那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呀!

黑毛男和红毛女,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敌情。

那群褐毛人,总数大约也只有二十来个,比之先前每次遭遇的群落明显小多了,不知道又在哪里偷偷摸摸地打家劫舍,看样子也是收获不小,刚刚结束一场饕餮大宴,一个个满脸血污,面目狰狞,却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嚣张,乱哄哄地挤做一团,闹闹嚷嚷地朝这边走来。

黑毛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境地。

是的,褐毛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黑毛男和红毛女。敌在明处,我在暗处,可以出其不意地打上一场伏击战,只是地形不好,黑毛男夫妻眼下的藏身之处只是一处缓平的山坡,上面长满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人们只要稍有动作,马上就会被对方发现。这样问题就来了,伏击战打完之后,黑毛男他们如何全身而退?冷不丁地,先发制人,干掉几个褐毛人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一旦给对方发现目标,咬住不放,黑毛男他们自己还跑得了吗?毕竟敌众我寡,不能只凭蛮力。可是,那群褐毛人,正在一步步地往这边走来。也就是说,不管黑毛男他们打不打这一场伏击战,只要褐毛人他们走近过来,还是难免要被发现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步撵一步的,还有的选择吗?黑毛男紧咬牙关,满头冒汗,这会儿的太阳也步步进逼,更是火辣辣的灼人了!

这就叫背水一战,不得不战了!

一声响亮的唿啸,一只翡翠一般葱绿油润的青竹标枪凌空飞起,在那分外明亮的阳光下划过一道优美迷人的弧线,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褐毛人群,接着便有一个走在最前面的褐毛人汉子应声倒地,大大地摊开四肢,仰面朝天,圆瞪着两眼直盯着自己胸前那只兀然挺立的青竹标枪。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那一群褐毛人的最初反应竟然是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黑毛男当然不用理会这些,他要抓住机遇,争取最大的战果,就让那些个褐毛人痴痴傻傻的东张西望去吧,后续的夺命标枪更不含糊,一支又一支地紧接着飞来了!

这时候,敌我之间的距离,至多不过四十来步。

凭着黑毛男的功夫,果真是每投出一支标枪,就可以消灭一个敌人。

只是好景不长,褐毛人其实也不全是呆头鹅,黑毛男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投出五支标枪,褐毛人们便一窝蜂似的向他和红毛女冲过来了。

情势如此的逼人,黑毛男也有些手忙脚乱了。

匆匆地投出了最后一支青竹标枪,黑毛男一手抓起自己的小背篓,一手拉住了正抡着石斧要和褐毛人拼命的红毛女,战场上的情势顷刻之间发生了逆转,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这时候万万恋战不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逃命要紧哪!

接下来,那是一路狂奔。

这是一面缓平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丛,有毛栗子,凤梨子,杜鹃花,野山茶。从春到夏,足足有多半年的时间里,这里都应该是一片山花烂漫处。可眼下的时令不对了,找不到诗情画意了,几乎所有的花朵都变成了小小的果实,绿叶们也相形的稀疏了,倒是那些勾勾挂挂的葛针们平添许多,一个个伺机而动,小露锋芒,也就足以让那些个快意裸奔的马拉松健将们尝到苦头了。

只是逃命要紧,黑毛男和红毛女这会儿不得不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山坡上面有一个不太大的山头,他们一直往山头上跑。

身后,大约一百步开外,十好几个褐毛人布成了一个小小的扇形散兵线,撵野猪似的往上兜,看上去也没有多大长进,还是一手擎石块,一手挥木棒,嗷嗷怪叫,穷追不舍。

黑毛男一边拉着红毛女狂奔,一边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那些褐毛人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因为知道他手上没有标枪了,褐毛人这会儿肆无忌惮。要想甩掉这条尾巴,还必须要动真格的,只要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自然也就不会像苍蝇一样跟在后面嗡嗡乱叫了。

黑毛男和红毛女攀爬上那一座小小的山头,停下来不走了。

那山头制高点,有几块一人多高的兀岩,倒像是一个天然的防御工事。

黑毛男让红毛女喘口气,歇歇脚,自己便忙着四下里寻找合手的石头,准备着要大大地施展一番飞石神功了。黑毛男的小背篓里,平日里就一直储备着十多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蛋蛋,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可要是顶真的打上一场阵地战,那点个弹药自然还是远远不够的。红毛女知道自己老公这是要干什么,也顾不上喘上几口气,便立马投入了一级战备,四下里巡睃着找石头,找那种和老公的拳头大小差不多的石头。

说话之间,前后不过三分钟,那群挥着木棒敲着石块的褐毛人便顺风顺水地攻上山头了。

黑毛男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分外悠闲地从一块兀岩的后面闪出身来,十分客气地冲着来访的人们挥了挥手,也就在这挥手之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蛋蛋脱手而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一个褐毛人的双目之间,一下子便把对方的脑袋给打爆了,汤汤水水,四下飞溅,那褐毛人当然也不肯服输,最后还要分外英雄的表现一番,就借着那颗爆头石子的力道,分外潇洒地来了一个十分稔熟的后空翻,这才服服帖帖地摊开四肢拥抱大地,老老实实地变成尸体了。

这就是出神入化的飞石神功了。

这一突如奇来的飞石夺命,自然让褐毛人们大惑不解,又要懵懵懂懂地发呆卖愣,弄出一付瞠目结舌的傻模傻样来,只是黑毛男的石头须臾也不肯稍息,一块接一块争分夺秒地打出来,而且距离很近,即准又狠,也就在褐毛人们愣愣神回回味的片刻功夫,又有几个同伴被打爆了脑袋,等到他们终于缓过神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可也差不多伤亡过半了。

褐毛人溃不成军,又一窝蜂似的往山下跑。

这一天当中的第二次伏击,也就是黑毛男和红毛女的回马一枪,既方便又快捷,效果更是出奇的好,几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大功告成了!

可是黑毛男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看到褐毛人退下去了,赶紧拉起红毛女,拎起那只已然是空空如也的小背篓,背着褐毛人逃走的方向,也急急忙忙地下山去了。

没有标枪,也没有石头,黑毛男如今是两手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