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是我。”
宋祁这才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南浔,眉眼间全是温柔。南浔飞也似地扑进宋祁怀里,我提了裙摆往外走,听见宋祁道:
“多谢帝师成全。”
雨幕中有子规声入耳,我立在屋脊上,看着九幽城朦胧在烟雨中。雨落了我满襟,雨点忽然被隔断,宋皎一身月白箭袖长衫,修长的手指握着竹骨伞柄,眉目含笑地看向我。
我挑了挑眉:“太子殿下何必如此亦步亦趋?如今局势已定,重华身上并无你想要的东西。”
他便不答,仍是瞬也不瞬地看着我,眉眼间神色温和,还是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
“为何装作不会武好些时候都险些丢了性命。”
“保命符罢了。”
靖文帝近来身子越发弱了,召我进宫时,时常问我东黎的国运如何。我只言帝星与将星现世,将佑东黎百年不衰。他便似放了心,又时常提起顾孑,那位殒命西戎的威远将军,我只得劝慰几句。
南浔入了晋王府,如愿成了晋王妃。只是……我却未曾想她是爱惨了宋祁。
元鼎三十四年秋,晋王集结余党逼宫,靖文帝病重,闻讯气得呕了血,我知是南浔舍命助他,却也知这次逼宫绝不会成事。
逼宫之事平息,宋祁在事变中伤了双腿,再也无法站起。靖文帝怒极,动了杀意。
宋祁生母婉贵妃在广元殿跪了一日,见靖文帝心意已决,当夜便自缢在了宛宁宫里。靖文帝许是念着旧情,最后也没杀宋祁,褫夺了他的封号,贬为庶人,仍是将他软禁在了晋王府。一个废了双腿的人,许是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便念着婉贵妃的旧情,将他养在晋王府,一生锦衣玉食。
地牢中南浔垂眼静坐,满头青丝尽成白发,瞳色显出异于常人的灰色,隐隐透着死寂。我叹了气,她转头看我,眼神平静无澜。
“南浔,你知天命师可逆天改命,又可知不能逆天而行?”
我语气哀戚,她闻言弯了唇,端的是美艳无双。
“重华,我不悔。只是……要让宋祁活下去。我此生未求过你什么,唯有这一件。”
她定定看着我,深深拜下去。
逆天改命……逆天改命……宋祁本无帝王命格,南浔舍命相助,也不过是贵戚命格。即便不对南浔用刑,她也活不了几日了。逆天改命,便是以命换命啊……
踏进晋王府时,宋祁在水榭中静坐,再也无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他仰起脸看我,好看的双眸含着错愕。
“帝师你来晋王府做什么”
“南浔的最后一个心愿,是你一生平安顺遂。”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蹙眉,眼中疑惑之色不似作伪。他想了许久,最后,他近乎缥缈的嗓音传到我耳边:
“南浔……是何人”
呵……逆天改命,好一个逆天改命,原来最大的代价不是以命换命,而是此生最爱之人,终生将你遗忘。
忽而喉头一涩,眼前浮现出南浔了无生气地躺在地牢中的模样。我垂了眼,不再多言,将一只蓝色的宫铃放在桌案上,道了声“叨扰”,转身出了晋王府。
无情不似多情苦,梦断溪谷白发长。
靖文帝熬过了晋王谋反逼宫,熬过了此生深爱的女人香消玉殒,终是油尽灯枯。
元鼎三十八年,靖文帝驾崩。宋皎登基,改年号为嘉佑,史称献昭帝,我亦被扶上国师之位。
南浔死后,清晓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每况愈下。即便遍寻名医,却仍不见好,只是用最名贵的药材吊着命。嘉佑八年,清晓病逝。我依照祖制要回到沉仙谷,甄选下一代帝师。
献昭帝即位,几次东拓疆土,百姓生活安乐,一派盛世气象,东黎空前繁荣,吞并了几个相邻的小国。
嘉佑八年,国师重华留下一句“东黎百年不衰”后不知去向,献昭帝派出宫寻找的人从未停过,却一无所获。
只是唯一令人称奇的是,东黎国力强盛,想与其结秦晋之好的大国不计其数,后位却一直空悬。
听闻被放出宫的小宫娥说,凤栖殿仅置了一副皇后冠服,凤栖殿中夜夜宫灯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