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眉目间戾气浓重,这一番话冠冕堂皇却毫不含糊。心中想的却是,若登基为帝,定要斩草除根。
宋皎深知他为人阴狠,却温和一笑,道:“与虎谋皮,得不偿失。”
宋祁抬了抬手,军号响起,两军相交,厮杀中喊声直中云霄,血流成河,伏尸无数,烟尘中不知是哪方士卒高声呼喊:“杀!杀!杀!”四下里喊声连成一片。
厮杀渐歇时,沙场上已无几个活口,城门紧紧合上,城楼上却多了个红衣美人。陆珩的剑抵在她脖颈上,她被制住,动弹不得。
宋祁抬眼一瞥,微不可察地蹙了眉。
“宋祁,人不可逆天而行,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智,可逆天而行,却是自取灭亡。”
女声如珠玉碰撞,青衣女子骑坐在战马上步步逼近,宋祁看清她的面容,表情便僵在了面上。那青衣女子的面容同城楼上的美人一般无二,只是眉心一粒朱砂痣如同浸透血色,灼眼异常。
宋祁的目光在重华和南浔脸上打了个转儿,目光忽然失了焦距。莫不是……莫不是……
“镇远侯和平南王已领兵围了你的营阵,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么”
我勒住缰绳,身后青色衣甲的士卒亦止步不前,一片寂静中只闻战马嘶鸣。
“呵重华啊重华,你倒真是好计谋。好一出偷龙转凤,你便同我说上一说,那个女人……是谁”
宋祁手指的方向是南浔,南浔闭了眼,泪落了满面。
我兀自弯了唇:“是你心心念念的帝师啊。”
“胡言乱语!你这个妖女!”
宋祁眉间浮起冷笑,搭弓对准了我,我不知所谓地挑了挑眉,手中短刀脱鞘,直往宋祁眉心而去,他堪堪避过,脸上立时多了一道血痕。
“重华不要!”南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凄厉,宋祁循声望去,眸中浸透了痛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颓然收了竹骨扇。对着城墙上的南浔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祁伏法,靖文帝没有杀他,立了宋皎为太子,又封了宋祁晋王,将他软禁在晋王府中。个中缘由,许是宋祁的母妃婉贵妃。她陪靖文帝起于贫贱,多次差点为他丢了性命,其中情分,怕是连皇后也比不了。
听闻战事中出了位帝师重华,只身前往南疆向镇远侯和成国公借兵,只是战事平息后,这位名满天下的帝师却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其去向。太子宋皎战后带回一位美人,养在了太子府。
我立在雕花格子窗前,南浔一身素服,未施脂粉的脸十分憔悴。她盯住我,唇角含着苦涩。
“他……如何了
“性命无虞。被封了晋王,软禁在晋王府。”我抿了一口奈,见南浔眉眼间含了哀戚。
利刃破空而来,我闪避不及,斗笠忽然被揭开,宋皎惊愕的脸映入眼帘。
“重华……”
宋皎颇有些犹豫。我敛眉,重新戴上斗笠,转身便欲走。双肩被扳住,宋皎的手有些发颤,面上神色复杂。
南浔看了一会儿,转身由侍婢领了下去,未及反应,宋皎已伸手把我拥在怀里,力道大得我腰间一阵生疼。浓重的沉水香味熏得我有些头晕,他抱得很紧,忽然垂眸定定地看着我。本是个丰神俊朗的皇子,现在却像个愣头愣脑的呆鹅,我失笑。
“看她第一眼我便知她不是你。”他含笑这般说,总归是恢复了那温和纯善的模样。“你何曾……会对我露出那般温柔的神色。”
“恭贺大皇子得储君之位。”
我似笑非笑,如愿看到宋皎蹙起的眉。
“只是横刀夺爱,非大皇子所为。江山美人,不可兼得。”
我说的是南浔,她一心痴恋宋祁,不如便遂了她的愿,也不枉同门一场。
宋祁着了绣云纹的锦衣,见我走近,面上便带了喜色:“南浔?”
我弯了唇,并不回应。他这才如梦初醒,自嘲似地颓然坐下。南浔在门外顿了顿,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