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帝师留步。”

我侧身看他,他便拱了拱手,仍是蹙着眉。

“帝师今日……可是用了什么熏香?”

我闻言一愣,随后垂了眼。

“李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与他一同到了驻地外的溪边,见四下无人,他这才开了口:“帝师可否告知熏衣的香料?”

“可是这衣裳有何不妥?李太医但说无妨。”

“下官多有得罪,并无怀疑帝师的意思,只是……”他迟疑了一瞬,又道:“这香料名唤寒枝,于身体无害,只是最为吸引野物,常为狩猎之人所用。”

李太医道了声少陪便离开,我站在溪边看着溪中游鱼,脑中一片混乱。

谢长安是谢太傅之女,其有一姐入宫做了贵妃,宠冠后宫。若说靖文帝有意将她许给宋皎,便是有意要助宋皎蓄势。有人要杀谢长安,无疑是不想让这次联姻助长宋皎势力,以掣肘宋皎。可谢长安的衣裳却阴差阴错给了我,乱了精心谋划的一局好棋,我脑中忽然浮现宋祁看见我走出围场时那晦暗不明的古怪眼神。

那衣裳是宋祁给的,不管穿的人是谢长安还是我,都必定会与宋皎一道。若是出了纰漏,会被怀疑的也仅有我和谢家,可谢太傅是大皇子党,万万不会做这自断后路之事。再说我,即便真想成事,也不会以身涉险,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说来说去,若事败,这件事终归只会不了了之。若成事,便是一石二鸟之计。宋祁知我不能为他所用,又与宋皎走得近,一并除了我和宋皎,实在不是什么坏事。我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宋祁。

宋皎身边的陆珩走近,道大皇子有事寻我。我沉默着跟着他进了营帐,宋皎端坐在桌案边,身上的伤已包扎过,脸色还略有些苍白。陆珩躬身退下,我便坐在了宋皎身侧。

“去青州时先生曾救过我一次,现在便是扯平了。”

他神色平和,仿佛并不是刚经历过生死。我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推测说与他。他垂着眼慢慢笑起来,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敲着桌案。

“看来我那二弟是等不及了。”

宋皎伤很快痊愈,却一直称病不出,整日待在皇子府。靖文帝将这件事下放给宋祁处理,最终也只是草草了事,未掀起太大波澜,也仅是有个倒霉蛋当了替罪羊。

若说有什么大事,便是威远将军顾孑领兵攻打南祁,元鼎三十二年,南祁亡,东黎疆界南扩。战事甫一平息,又闻西戎起了战事。抚西王拥兵谋反,顾孑再次领命出征,平了西戎的战乱,却没能再回来。东璃国的威远将军便这样长眠在了西戎边界,一生戎疆,马革裹尸还。

顾孑这些年战功卓著,为东黎打下了半壁江山。靖文帝待他一向亲厚,还未及顾孑出征,便拟了诏令,待他凯旋便允他裂土封侯。可惜了……顾孑此生未能等到。

立冬后天气愈发冷了,靖文帝患了急症,缠绵病榻数日,终是召了宋祁与宋皎入宫侍疾。宋祁得了摄政的权力,一时风头无两,宋皎却是真的被留在宫里头待疾。

我因着帝师的身份入宫探视,广元殿外,已有重兵把守,没有养病的清静氛围,取而代之的是森冷肃杀。

宋皎着素色衣袍,正端了汤药重垂首立在榻前,榻上的靖文帝半倚半躺,面色苍白,双眸却极为有神,全然不似病中人。心中的疑虑被证实,我心中暗笑靖文帝真是个老狐狸。

许是有人以为靖文帝只是个病老虎,却不知他经历半生风雨,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靖文帝,才是真正的下棋之人。

探视后宋皎送我出宫,途经九曲回廊,他望看荷池中的假山停了步,我顺势望过去,只见池中残荷败叶,颇有些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