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姗姗来迟,身边跟了几位大臣。他今日着了黑裳,银线滚边,不笑时带了些孤傲雍客的美感,可眼间是掩不去的阴郁和戾气。
他大步行至宋皎身前,含笑拱了拱手。似是说了些吉祥话,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锋芒太甚,不擅隐藏情绪。我暗叹一声,默默垂了眼。
众人落座,上首是帝后,左侧第一位是我,然后便是众位皇子和大臣,右侧是些命妇和重臣的家眷。
靖文帝照例说了些勉励之词,其后便是歌舞什平,甚至有女眷献艺。我揉了揉眉心被丝竹声扰得有些头疼。
“先生可是身体不适”宋皎放了酒樽,唤婢女给我续了杯茶,我摇摇头道谢,忽而听到纤柔的女声:
“臣女谢氏长安,献一曲《长安调》,愿我东黎国泰民安。”
视线转向殿中,着绛色衣裙的女子素手抚琴,眉目温婉。
宋祁看了一会儿,转头低声道:
“皇兄,这便是父皇有意许配于你的谢太傅之女”
声音不大不小,恰能让我三人听清。宋皎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揽袖给自己添了杯酒。修长手指拈着壶柄,酒水注入暗色酒盘,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却未作答。
我不知怎地,盯了谢长安一眼,低笑道:
“一世长安,却并不容易。”
声音极低,宋皎倒是听见了,极诧异地挑眉看着我:“哦先生此话怎讲”我闻言放了换,道:“许是不尽然。”
宴酣之时,宋皎似乎不胜杯杓,被宫婢扶着退了席去偏殿休息。宋祁举樽同前来敬酒的大臣寒喧,眉间的笑意有些不真切。我借故退席,却不料宋祁也跟了出来。
月色下他眉目间的戾气并不浓重,眼神清亮地望着我。
“先生,您可听过一句话得帝师者得天下。”
我一惊,却佯装听不懂他话中深意。
“二皇子此言差矣。帝师自古受命于帝,得帝位者得帝师。”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慢慢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先生真是狡猾。”
他向我拱手一揖,缓步离去。
夜风拂起他的黑裳,如暗夜中一只欲展翅的鹰。
“先生。”
极温和的男声,我眯了眯眼,见宋皎从暗处走出,加了件墨绿大麾。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双颊仍留有饮酒后的酡红,乌黑的眸湿漉漉的,如清晨饮溪的鹿。
也不知站了多久,我腹诽,以男子礼节拱手一揖,唤了声“大皇子”。
“先生可知为何会唤您随行
“大皇子请讲。”
他愉悦地眯了眯眼,仿佛想到了什么欢喜的事。
“我请的旨。”
“此乃重华之幸,多谢大皇子抬爱。”不过,重华并不希冀您的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