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地查看了姐姐的活,还好姐姐干的都是端菜送水的轻巧活。而且姐姐经常被老板娘指派送菜到刘府。刘府出手阔绰,隔上一段时日就会赏赐一块文石。姐姐曾把他拉到自己房里,摊开十块文石,对他说:“再弄十块,姐姐就买些灵药回来,让你继续修炼。”当时,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
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个时候。有一天,他正在后厨干活,父亲忽然赶来把他带了回去,然后他就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姐姐和抱着姐姐的头嚎啕大哭的母亲。父亲告诉他姐姐被刘府大少给糟蹋了,不堪屈辱自尽了。他发了疯地要去烧了刘府杀了恶少,结果被父母联手制服还狠狠打了一顿。
处理完姐姐的后事,母亲对他说:“这个修真界没有凡人,因为凡人都去了人间界,那里有四方神兽守护,任何进入人间界的修士都得散去一身修为,化作凡人。我和你父亲打算去那里,耕田织布过凡人的生活。小烨,跟我们一起去吧,秦家人的修为资质都太差,在修真界是熬不出头的。”他望着母亲,坚决地摇摇头,道:“母亲,我不去,我要留下来好好修炼。您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去找刘府报仇。”
母子的对话持续了三天三夜,谁都没能说服谁,最后父亲拍板做了决定,把全副家当都留给秦烨,让他继续修炼。临别前,母亲制作了两颗水晶球,父亲则郑而重之地向他展示了木眼,并告诉他:其祖父的祖父曾住在御风门境内。有一年那里冒出了一只木精灵,结果被御风门的人给杀了。机缘巧合之下,他祖父的祖父得到了木精灵的一只眼珠,并煞费苦心地炼制成了这枚木眼。
“小烨,答应妈妈,不修炼到启灵期绝不去寻仇!”母亲的话犹在耳边回旋,他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一如当初。他嘴唇翕动,重复着当初的答语:“母亲,我答应您,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去寻仇。”
脚踝处传来一阵酥麻,将他从记忆中唤醒,他低头望去,借着月光,发现一只巴掌大的甲虫正趴在那里吸他的血。他愤然一掌拍下,掌风霍霍,直将它当作了那刘府恶少。不料那虫子甚是灵活,振翅一跃,躲将开去,落到碎石中,快速往洞口爬去。他一掌落空,心中恨意不减,当即起身追赶,不曾想那虫子到了洞口处猛然消失。他四处寻找,只发现洞口岩石下生着一堆杂草,草间虽有虫蚁爬行,但体形都甚是娇小。他挪开岩石,往洞外寻去,仍不见那甲虫。颓然回洞,他正要重新挪动岩石封闭洞口,眼角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一根极其细长的草,随风摆动,姿态婀娜。他俯身去抓那根草,不料手指尚未触及草叶,那草竟自动从地里蹿出,在碎石间滚了滚,又变成了那只偌大的甲虫,在他脚边一跃,就到了洞外。
“虫草,这么大棵,定然能对我的修行起到一臂之力。”他心中一喜,当即追了出去。那虫体形巨大,本就不易走丢,他又唤来木眼,近身跟随。一路追赶,他几次追上,奈何每每伸手去捉时,甲虫只纵身一跃就躲将开去。
这般追到一处茅草丛,甲虫钻了进去,再次玩起了消失。他站在草丛外,却未贸然冲入,因为当甲虫消失时,木眼也跟着钻入了茅草丛,看得分明,那虫并不是故技重施变作了草儿,而是撞上了一团阴影,似被阴影吞噬。
他不知那团阴影深浅,担心其会攻击己身,当即亮出了飞剑防身,却一时忘记了木眼就在阴影跟前。果不其然,那团阴影立马就扑向了木眼。他心中滴血,防范得更加谨慎。但左等右等,茅草丛里寂然无声,那团阴影就此没了任何举动。他沉不住气了,手指轻点,小剑呼啸着飞出,将那丛茅草斩得草叶纷飞。而在漫天茅草中,一道灰影从中蹿出,只一晃,就蹿进了左近的另一从茅草中。他松了口气,断定那团阴影的法力必然远逊于己,当即展开身形,小剑挥舞得更欢。
那道灰影又轻巧地躲开了他的攻击,不再逗留,一味苦逃。秦烨自然穷追不舍。可惜,灰影的身形小巧,速度奇快,任他拼尽全力还是眨眼就跟丢了。秦烨望着四周摇晃的枝叶,在夜风下似乎哪里都一样,却是无迹可寻。他闭上眼感应木眼,传过来的画面唯有一片漆黑。他呆若木鸡,离开又舍不得,留下又无用处。踟躇了好一阵,他忽地一拍脑门,欢喜地叫出声来:“对呀,一片漆黑不代表没有景物,木眼还好好的,看到的就是一片漆黑。”他用心感应,凭着一点微弱的联系继续追去。
一路追出十余里地,树影幢幢,鸟啼虫鸣,他几度怀疑自己早已迷失了方向,但又不甘心地继续追了下去。路过一片陡坡时,他因全副精力都放在感应木眼上,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坡去。他诅咒连连,几乎忍不住要就此折返,木眼那头居然又及时传来了一副模糊的画面。画面依旧黑暗得很,但明显能看到旁边漂浮着两点蓝幽幽的光芒,像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瞳孔。那蓝光晃动了起来,于是他就看到了漫天摇晃的小星星,教他目眩神迷。趁那蓝光稍稍远离,他尝试着操控了一下木眼。木眼微微颤了颤,他锁定了方向,急急追去。
渡过一片洼地,他寻上一片小石丘。感应之下,木眼已近在咫尺。他拂开一片枝叶,眼前嶙峋的山石上耸立着一棵老松,木皮呈灰色,松针呈金黄色,借着月光望去,当真犹如万道金光罩体。可能这棵老松的灵性太强,是以周围山石间的树木稀稀拉拉的。
窥视了一阵,他看见一只小兽从树干里钻了出来,估计那里有个树洞。那只小兽浑身长满黑刺,头部尖尖如同穿山甲,一双小眼睛泛着蓝光,如同两汪深邃的湖泊。小兽机警地四处张望了下,接着往山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