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宫中,皇史宬。
当刘婉身着一袭青色官袍,头戴黑色官帽,踏进皇史宬殿门的时候,外边的天色还是昏暗沉沉,只余下值班室的灯隐隐闪烁。深秋时节,又逢宫中巨变,连天色也愈加凄寒。刘婉熄了宫灯,拍了拍身上沾带的雾气露水,这才感觉暖和了一点。
皇史宬历来是大燕的藏书之地,同时也存放了历代皇室的秘闻。皇室秘闻在西侧偏殿,向来由宫中侍人所掌控,非帝王不得进;而存放书籍的东正殿则由翰林院部分人掌管。
刘婉是过来轮值的,她过来的时候,晚上轮值的张大人正伏在书桌上酣睡,书桌旁的小火炉使得不大的值班室里暖意洋洋,连打更的声音都没能将他吵醒。刘婉倒是习惯似的自个找了个靠近火炉位置坐下来,拿着前几天还没看完的书,甚至还自个熟练地温了杯茶,左右这人没有半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待到宫中侍人的打更报时声再次响起,书桌上酣睡的张大人终于醒了,只见他伸了伸懒腰,盖在身上的厚重披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这下张大人算是彻底地醒了。他揉了揉眼,只看见一人正坐在那里低头恍若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似的,淡定地翻了一页书,白皙的容颜在昏黄的烛光下模糊不清,张大人也是习惯了,默默按了几下太阳穴,这才端着三月春风站起来走向刘婉,脸上挂着柔和的笑,端地是一派自然。
“刘大人来得可真早啊,怎么不叫醒我呢?”张令张大人抬手作了个揖。
此时刘婉也放下书站了起来拱手作揖,脸上也是一派温婉贤良:
“张大人值夜辛苦,且大人睡意沉沉,想来是今日宫中鸡人报时声音实在太小,不足以将张大人从睡梦中唤醒。”皇宫之中这报时之声可是能响彻云霄的,张令暗自磨了磨牙,这是在说自己睡意太大叫不醒了。张令转身坐下,喝了口冷茶,心平气和,看着刘婉站在那里笑意盈盈,打了个哈欠,眼底有淡淡青色,这几天张令一直在当夜差,哪怕睡了会,也是精神不济。熄了斗嘴的心思,张令说到:“刘大人既然来了,那在下就回去了。”说罢,拿起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又打了个哈欠,正正经经地准备走出去。
刘婉脸上笑容扩大,她与张令在皇史宬当差一年有余,期间轮值的日期倒是十分贴近,顾而两人也算是熟人了。刘婉真心实意地说:“律之兄回去好生歇息罢,任你是睡到天昏地暗也无人叫你的。”张令字律之。
张令也不废话了,道了声告辞保重就快步走出去了。刘婉不紧不慢地拾掇了下东西,又重新泡了杯热茶,天色大亮,复又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
自从大燕第三任君王燕文帝开始,皇史宬就被令日夜都要有人在守着,以防晚上有帝王皇子想来借阅书籍,毕竟这位燕文帝是个酷爱读书的人,据传当时这位皇帝时常在晚上亲自来查看书籍资料。所以自那以后皇史宬便安排人日夜轮值。
近些日子朝野晃动,皇宫之中已是人心惶惶,各种阴谋诡谲开始弥漫皇宫,皇帝骤然病逝,新君未立,人人都在谋划着自己的利益。只有皇史宬这里愈加安静,刘婉看了会书,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看着窗外的树已掉光了叶子,眼中晦暗莫名,远处太极殿中的哭声不绝。
阿央,她在心中轻唤道,眼神柔和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