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115年，燕景帝崩。

天阴时，雨仍未停，此刻未央宫里却是灯火通明，一大帮子朝臣正在争吵议论，景帝生前无多大作为，甚至有昏君之像，在朝时间十七年硬是不预立太子，不幸皇后亦未有皇子，只有一位长公主。

丞相萧怀安是皇后的兄长，此刻站出来低头道：“先帝骤然病逝，未来得及提起继位储君人选，不知殿下可曾知道先帝是否有所留旨意。”

“本宫从未听过陛下谈及储君一事。”皇后端坐在大殿之上，脸色苍白，一身素服，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下群臣，见他们惊讶之后颇显失态，又见丞相等人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丞相抬起头看了看皇后，见她身形瘦削，精致的面容上掩饰不住疲惫，眼睛闪了闪，又转过身来面对群臣道：“陛下驾崩于昨夜子时三刻，国不可一日无主，陛下生前最喜爱皇三子明。”他停了停，看见群臣有极大争议，又极快接口道：“然立国之储君非同一般，宜召集三位皇子、群臣、宗室以及在外诸王共同商议此事。”

夜色压了下来，雨声细细，殿外风铃被风吹响，未央宫的掌事大太监王德推开殿门进去，未央宫此刻寂静无声，由于大丧，宫里白烛点燃，看起来分外幽冷。王德弯了弯腰，道：“殿下，丞相大人回去了，走的时候叫兵部尚书赵忠同乘。”皇后揉了揉眉间，瘦削的手指苍白，脸上满是疲惫。“宫里都安排好了吗？”

王德低头答到：“一切都办得妥当，先帝梓宫暂停于太极殿，所以宫人都已素服，其他的布置都是符合太常大人所提出的要求。”皇后点了点头，皇帝骤然病逝，是谁也料不到的。

晋央来未央宫的时候，皇后正跪坐在案上看书，听到她来了，脸色上展开了一抹笑容：“可曾用膳了”

晋央一身白色素服，长发缱绻，规矩得束在脑后，白色锦缎的发带温柔地落在黑发上，晋央跪坐在皇后旁边，轻笑了下，眼睛深邃若夜，一笑起来恍若三月春风，端的是贤良淑德：“阿娘，还没呢，二弟三弟四弟今个可是在太极殿一直跪着哭丧呢，听说今天朝臣都来了”

皇后揉了揉眉间，见晋央坐在那里规规矩矩，眉目清华，嘴角含笑，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头发，宫内所有宫人都有眼色地出去了，皇后这才慢慢说：“来过了，他们想立储君，可惜先帝没有留下遗诏。”

晋央收敛了笑容，眼中复杂不明。

朝中这几年各自站队结党营私，总得来说分为四派，三个皇子加上皇帝党，还有一些在观望的，或者是纯臣。晋央不动声色地看着皇后，中宫之主，国之母后，纵然皇帝不喜，可皇后在这个时刻的站位决定是举足轻重的，规矩本来就是立嫡，加上丞相在朝中的地位，若是皇后有明确的态度，此刻新皇帝应该定了才是，可是，晋央闭了闭眼睛，阿娘想做什么？

皇后好似没发现晋央的动作，依旧轻柔地顺着她的头发，晋央低下头，掩去万般思绪，装作无意问到：“舅舅的意思呢？”皇后顿了顿，一时神色莫辩，又柔柔地抚着晋央的头，白色云纹的发带在黑发中显得亮眼，她开口道：“反正不是齐王。”

齐王，皇三子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