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打落了仍在枝头顽强坚持的枯叶,枯叶落入池水,被奔腾而下的龙吟飞瀑打的漂浮不定,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着秋雨的微凉,侵入人鼻端。
关山月撑着油纸伞,立于天泉浴前,思绪万千。
学生中毒事故,已经过去,多方排查之后,终于发现,当天烹饪用的盐里,混入了一种白色的晶体,这种白色晶体若是明道境以上接触,皆是无碍,若是明道境以下,会出现腹痛难忍的症状。
经过几天的药物调理,那些开悟境的新生如今已全部痊愈。
有人针对开悟境的新生下手,手段着实恶劣,纪九龄彻查了一番,那晶体是被何人混入的,却是怎么也查不出来。
纪九龄将当日若芥所见风长眠的异状告诉了关山月,关山月怎么也想不通,风长眠为何要深夜潜入池底,又为何会去大先生的茅屋。
大先生的茅屋是去不得的,为了探查真相,她亲自潜入池底多次,却没有任何发现,那里除了有些药物残渣外,什么都没有。
她不相信风长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段先生和她的想法一致,风长眠不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他被什么人胁迫?
原本应由风长眠教的课已经由其他教习代替,他的离开除了让与他最亲近的人图感伤心外,似乎没引起什么波澜,但那层笼罩在太乙学院上空的阴霾,却并没有因为一切恢复如常而变淡一份,反而更显凝重。
乙舍那个叫苏牧的学生,留书言明跟秦好洛天一起去找风长眠,就在她告诉他风长眠失踪的当晚,离开了太乙学院。
几个相处不久的学生对他都有这番情意,与之相比认识了十年之久的她又做了什么?
手中那柄飞影剑已经被她摩挲了无数遍,她是个女人,她害怕战斗,害怕一切争斗,只想安稳度日,可她也是这太乙学院为数不多的女教习,女修士,即便生性恬淡,那股骨子里的顽强却是不输于铮铮男儿。
人这一生会遇到某些关键时刻,需要做出影响人生轨迹的重要决定,风长眠从寒露镇受伤回来时,她做过一次决定。
可她的美好愿望还没有朝她招手,便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既然这世间不给他们和平安稳,那便投入这乱流,迎一场腥风血雨吧!
关山月将飞影剑收于袖中,蒙蒙秋雨将地面的石砖洗的可以照出人影,踏着满地的落叶,打着那把褪色的油纸伞,关山月行出了太乙学院,走在鹿门山泥泞的山路上。
……
龙城有两条主要的街道和无数条小径,那两条主干道一纵一横将整座城市划分成四块,纵向的一条名为青龙大道,横向的一条名为白虎大街,两条街道交汇之处,便是皇城所在。
禁卫军副统领闫之末颔首立于霜华殿内,默默忍受面前之人的怒发冲冠。
“你们都是废物!一群废物!”暮云青将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瓷渣和茶水四溅,奉茶的侍从吓得急忙跪倒,颤抖的身形如受惊的兔子。
“连陛下去哪儿了都不知道?皇家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出了事谁负责,把你们满门抄斩你们的贱命也不抵我皇兄一根头发!”
暮云青手指着站立一旁的闫之末,咬牙切齿道,“不要跟我说什么陛下有自己的打算,你告诉我你的职责是什么?你的职责就是时刻跟着他,保护他,让他别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现在倒好,你连陛下去哪儿了都不知道,连付英那头蠢驴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暮云青越说越激动,恨不能将手指杵进那人眼睛里。
闫之末喉结翻滚,额上青筋鼓起,却至始至终未言一句,盯着自己前方的地面,说服自己这个暴跳如雷的混账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