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铭住在最高层,放眼望去,楼宇矗立在眼前,鳞次栉比,高低错落,每扇或大或小的窗户像马赛克一样,在不经意间,随意明灭。
陈若珺站在落地窗前观望,高楼大厦构成万花筒一样密集的格子光柱,高架桥上灯火通明,宽敞整洁,偶尔有城市轻轨从上面迅疾地开过,风驰电掣一般。人们还未听到它们碾压过铁轨的声音,它就已经甩给你银白色的背影远去了。
面前的玻璃如暗夜明镜,将陈若珺略显苍白的脸映在上面。心酸倒流,眼泪回收,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从来都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从来都是从高处不断坠落,直到无处可落;从完整到破碎,直到灰飞烟灭;而那份被收敛的折磨,总比释放的瞬间来得痛苦。
毕竟,就像天上的飞机,起飞的过程,惊险而艰难,需要对抗地心引力。
与重力加速度逆行,就像是在时间的阴影里逆行。
但这对于陈若珺来说,只是一个技术操作上的可能而已,并不困难。
张若铭端着马克杯走出来了,眼前只有在玻璃重影的影像上陈若珺那忧郁的神情。恍惚间,他彷佛看见他刚刚好像是有几许,挂在脸上的眼泪。
又彷佛是在几下诡异的秒数里,陈若珺的眼泪,竟然是倒流回眼睛里的。
张若铭觉得他该不会是眼花了,再眨眼仔细一看,玻璃上若珺的神情,已经丝毫没有任何异样了。
热腾腾的可可,上面还飘着两颗雪白的棉花糖。
陈若珺回头看着杯子,灿烂地笑了:“若铭,你当我是小女孩吗,怎么还放了两颗糖?”若珺的语气欢快,没有一丝丧生丧气或者难过低沉。
张若铭盯着陈若珺干净的脸庞一时愣住了,心里想到:他刚才,似乎是在伤心?自己明明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室内灯光照在泪水上粼粼的反光,可是他的脸上和眼睛里怎么一点也没有哭过的痕迹?他怀疑,刚才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要么,陈若珺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而自己则刚从车上睡醒,脑袋还晕乎乎地,应该眼睛也跟着不怎么灵光吧?
张若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原来你是不喜欢吃糖的啊。那,那我就自己吃了啊?”说完,他直接一伸手,把两颗棉花糖依次捏进了嘴里。
陈若珺连忙安慰他说:“估计,等甜甜来的时候,她可能会喜欢吃的。”
对方一提起甜甜,他的心底就突然放空——目前的阶段,甜甜对他来说,还是令他不知所措的。
许影心已经被他完全放下了,可她留下的浅浅伤痕,还在;估计,直到他能坦诚地跟下一个真心的人谈起,让那个人轻轻抚摸他的伤口,治愈他的世界,否则,那个伤痕将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