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灯之城,闪烁楼宇的不同区域,宛如都市里功能各异的肌体组织,而地下舒张的交通血管,则好像串联起了整个身体,纵情肆意地舒展到四面八方。这个城市,是个会呼吸的巨人。
冰冻之城,飞机上红色的通讯频闪时不时鬼魅般地划过这世界上航空交通最繁忙城市的上空,与它们身下一片银灰白的城市交相呼应。
环顾天空,在黑夜中衍射着粉红色的幕布。只见黑色的夜幕,沿着地平线向上被抹了一片粉红灯光照耀下的淡胭脂色,给这冬日城市平添一种恒定的暖色调。
城市热岛效应。
陈若珺的车很快就开到了一片高楼林立的居民区。地下停车场已近乎停满,电子屏幕上显示只有6个车位。他左拐右拐,还是轻易找到了位置。停定。
陈若珺将右手放到张若铭的脸侧,“啪”地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响指。
张若铭猛地被惊醒过来,神情恍若隔世一般迷茫,迷糊地说道:“嗯已经到了吗?好快……”
话音刚落,陈若珺便关了暖气,就跳出了车,干脆把门“咣”地关上了。张若铭十分眷恋汽车里开到舒服的暖气的余温,一人坐在车里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一下眼眉,穿上了大衣和围巾,大约半分钟钟之后,待清醒了,才下了车。
陈若珺则背对着车,站在半米之外,抽起了烟。黑色的身影,熟悉的转换左右手的姿势,跟那天张若铭第一次遇见陈若珺的场景如出一辙,恍惚间,两个人现在的样子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了,好像再度回到了不远不近的半年前,在那个秋风萧瑟傍晚的圆巷。
这下,张若铭才蓦地想起来:原来,我跟他都已经认识快半年了。之前都没在意过。
陈若珺的背影曾在那一霎那,看上去那么孤独,现在这一霎依然。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每当任何人看着他的脸的时候,却绝对感受不到一丝孤独的冷气,只有一种可爱的、类似孩子气的、美好的亲切感。
张若铭本想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上楼,去喝点热巧克力什么的,暖暖再走,以答谢他不嫌麻烦地辛苦送自己一趟。
陈若珺在听到他下车关门的动静以后,却抢在他说话之前开了口:“若铭,你今天很累,我就不上楼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说着,他转过身来,在缕缕飘散进周围空气青烟的衬托下,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雪白,因为灯光里面的紫外线辐射,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青色。
他的肤色本来是比吴为泽黑一些的,吴为泽那简直可以说是近乎于白种人的肤色了;而陈若珺的肤色还留有几分淡淡的黄色。张若铭以前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陈若珺实际上也是很白的,印象当中除了吴为泽脸上随意散布着几颗浅痣以外,两人的皮肤都是同样地无暇,却不泛任何一点油光,是那种干燥的白。
张若铭觉得他自己越想越跑偏了,于是赶紧拽回自己的思绪。好奇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突然研究起人家的肤色来,觉得自己一定是睡得大脑短路了。
张若铭只是刚刚适应了从昏暗的车里走出到地下车库里的耀眼白亮,又受了烟雾些许刺激,眼睛已经刺痒,不由自主变得水汪汪起来。
陈若珺看着他被呛到的脸,又笑了:“上次,在书店门口,你也是被我呛到了,看来在你面前,我还是不要吸烟了吧。”张若铭指着紧靠着他的车旁边墙柱上贴着的“此处有监控,禁止吸烟!”的标语下,哭笑不得地说:“你看,明知故犯,人家贴着可是白贴的啊?”若铭好看的嘴角翘起,得意地就好像他就是这里的管理员似地,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陈若珺边说,边洋洋得意地抖了抖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