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年了,莫知凡要回来了。六年前,凄余生已经对他不如十六岁初见时那样熟悉,又过了六年,不知道现在的莫知凡成了什么样。没有当初悸动脸红时那份期许紧张,只有要认识新朋友那样的陌生不安。
莫知凡和凄余生相遇,相吸,相依在高二的那个夏季,十六岁那个美好的日子里。
这两个人,一个阴暗,内向,得过且过。一个阳光,耀眼,势在必得。按理说是该互补,但一样偏执无极。
所以,莫知凡和凄余生用极短的时间草率地决定在一起时,他们没有想过后来会有诸多的矛盾。也许怪年轻,怪青春鲁莽,让他们不够成熟。
凄余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坐在莫知凡的自行车后座上,课后从不爱出教室的她会趴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操场上的莫知凡打篮球,偶尔会憋着脸红鼓起勇气跑到篮球场边递给他一瓶汽水,会多买一份早餐不动声色地放在莫知凡的课桌上,上课时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往他手里塞小纸条。但凄余生还是从来不跟其他人多说话。莫知凡也会拉着凄余生一起背课文,背公式,做作业,在凄余生上走神的时候,用手肘撞她一下,逼着她看考试重点,看到凄余生在分数册上的位置跟他越来越靠近的时候,他会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奖励她,带她吃喜欢吃的冰淇淋,看好看的风景,还会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给她讲各种美丽的童话故事。也依然和很多的人玩闹。
两个人都忽视了彼此真正想要的,这场相安无事的恋爱并未持续多久。
高三的时候,凄余生偶然一次看到莫知凡跟隔壁班一个叫孙子仪的女生说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没有质问莫知凡。她也不知道那是莫知凡故意让她看到的,莫知凡见惯了安静的、淡然的凄余生,却从来没有见过凄余生歇斯底里、没见过凄余生跟他置气,为他皱眉。他知道凄余生有很多不愉快的经历,有一个不怎么幸福的家庭,可是他从来没有从凄余生的嘴里听到过,所以只能常常对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安慰她。起初,凄余生偶尔表现出的对他关心,他都当成恩赐,所以就算他从来只喝矿泉水,也会笑着喝下凄余生递上来的汽水。他一次一次贴着凄余生的耳朵说各种各样的情话,说“我爱你”,凄余生很多时候都是忸怩地推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时间一长,他开始怀疑凄余生是不是没有爱过他。
就在凄余生看到莫知凡跟孙子仪说话的那个晚上,凄余生还没有敢质问莫知凡,莫知凡就主动在教学楼下拦住了凄余生,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一只手挡在凄余生面前,微斜低着头,沙哑着低声问:“余生,你爱过我吗?或者,我们可以暂时先不要说爱,你,真的用心喜欢过我吗?”
“嗯!我有!”
“你有什么?”
“你说的,我都有。”
莫知凡两只手倏地抓住凄余生的肩膀,用力地掐她咬牙切齿:“凄余生,要你亲口说一句‘我爱莫知凡’就这么难吗?你到底看上我什么,看上的是我这个人吗?嗯?”
凄余生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你心里真的是这样看我的?”
“你跟我说过你吗?你又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还能怎么看你?你今天看到我跟孙子仪说话,难过吗?不难过。”
“是!我不了解你,你呢?你以为你了解我,那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听童话故事吗?我不是幸福的公主,也不是好运的灰姑娘,只是个霉运不断的普通人。”
“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让你不要沉静在自己童年的噩梦里,我想把你带离你并不光明的世界。”
“我只想留在我的世界里。我知道你只喝矿泉水,但我需要你陪我留在我的世界里喝汽水。”
“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