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湾村今年第一个去世的老人是二狗子的母亲。
临近傍晚的时分,大爷爷就在外面吆喝着,带着头上戴白的二狗子进门,一看到翟运来这个人,二狗子跪下朝翟运来磕了一个响头,翟运来连忙拉扯二狗子起来,嘴里安慰着二狗子:“节哀顺变,莫太伤心哦。”白天听见二狗子家有炮竹声,他就知道二狗子家发生了事。
大爷爷拿出两包烟递给翟运来,跟他商量着等老人出门(出丧)的时候,让翟运来给抬丧,村里的青壮年都会轮着给村里过世的人抬丧,大爷爷只是给翟运来提一个醒。
其实现在国家在鼓励人死后要火葬,但是农村里土葬的思想从来没有改变过,总觉得要入土才能为安,不然是一件对不起死者的事,所以愿意火葬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小湾村的习俗是白丧事比喜事办得热闹,一天到晚唢呐声、打鼓声,以及吹萨克斯等洋乐的声音响个不停,还要伴随着鞭炮声和放烟花的声音连绵不绝。去世的人要出门的日子也是要看个好日子的,一般棺材放在家里或祠堂里也就两三天,可是有时候日子不合适,要等一个好日子可能需要放五六天,棺材停留在村里的时候村里一刻无法安静,扰人们的清梦。
到了去世的人前一天棺材抬出门的傍晚,村里家家户户去那一家人里挂礼钱,吃完晚饭也就可以不回去的,停留在哪里要陪伴老人最后一个晚上,那家人请来戏班子唱戏热热闹闹的,再由那去世的老人家里嫁出去的女儿、侄女、孙女和娘家人发各种零食感谢来的人,闹到凌晨左右才能拿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各回各的家。
哪家哪户都是这样做的,只不过二狗子家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一则插曲,二狗子和他的媳妇给打起来了,到后面什么话都往外冒。
“二狗子,我跟你讲,你莫以为你老母亲死过了,你就以为可以和那个骚婆娘在一起,我就算死都不会给你们这不要脸过的狗男女机会。”
二狗子的老婆被人们叫做“摇婆”,是个眼睛不揉沙子的女人,性格强悍泼辣,骂起人来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什么话都可以骂的出来。
“你他妈的乱讲什么,你骂她干什么,我和她又莫得什么,你再乱讲信不信我打死你,把你的舌子给扯给。”冲动的二狗子举起拳头作势要揍人。
不甘示弱的女人顺手拿起身边的板凳砸向男人,两人到后来扭成一团,男人们和女人们上前用尽大力气才拉开两人,直到大爷爷和村长将两人骂了一通,事情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这件事情就被传的里里外外都知道了,村里的婆娘闲暇时间打牌自然要拿出来说说的。
“昨天二狗子和摇婆那个打起来不要命哦,我看他们迟早是要离婚的。”
“那个讲的准,他们屋里还有一个女和一个崽,怎么可能离得了。以前就算天天吵架,不也是莫得离。呦,点炮。”
“哎呀,那个牌我也想要的。以前是莫得,现在就晓不得了,二狗子以前喜欢那个人前几个月离过婚了不是回来过了,二狗子又被发财屋里刺激过,你看发财和秦老师两个男人都在一起,他心里肯定不平衡,心一不平衡就会痒痒,一痒就想离婚呗。”
“哼,离婚那么容易呦,你昨天莫看到摇婆是不会离婚过,摇婆屋里娘家人又不是吃素过,肯定也是不给二狗子讲离婚过,那个屋里可以和发财屋里那个情况一样好哦。”
村里的女人有一点没猜错,二狗子在办完丧事之后,给翟运来家送来一袋东西,里面装的都是宴席上剩下的各种肉类的菜之类的,这是杜绝浪费的一种习惯,也是给帮忙做事的人一种补偿。一般主人家送完东西,聊上两句话就会客气的找个理由走,二狗子却提上一瓶白酒坐在翟运来家让翟运来陪他喝两杯。
炒了一盘咸花生做配菜,二狗子喝到最后醉醺醺的哭了起来,“发财唉,我好羡慕你喔。我也不想吵架也想好好过日子呀,可惜这个日子怎么过的下克,两个人都和仇人一样,可惜还是要到一块啊。”
翟运来只能安慰二狗子场面话,他是知道二狗子的情况的,二狗子小时候生过病自从被二狗子的母亲在王半瞎子哪里得了方法治好后,一直对算日子这种事坚信不疑,到二狗子和他的初恋准备结婚前,二狗子的母亲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给王半瞎子算,算出他俩八字不合,死活不让二狗子和他的初恋在一起,甚至以死相逼喝农药,没有办法二狗子和他的初恋给断了,娶了母亲安排的妻子。
二狗子说羡慕翟运来,何尝曾经的翟运来是没有羡慕过二狗子的。只不过最孤单最寂寞的日子过去了,那段村里人看笑话说闲话的日子不再,他等来了他的秦云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他而已。
喝到后面,二狗子的老婆摇婆进来,看着喝趴在桌上的二狗子眼睛也红了起来,但这个强势的女人在哪里不愿服输,如何都没有忘记武装自己,掩饰的擦擦眼睛将二狗子扶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唉,又是一个不懂幸福就在自己身边的可怜人,有福不惜福,偏要苦着自己过一辈子的人。
翟运来看着他俩的身影感叹时,秦云梦吹着醒酒汤走进翟运来,递给翟运来说:“喝了那么多酒,快喝点醒酒汤,我在厨房里烧好过热水,你等下洗过热水澡就克睡,累过几天你都莫好好睡。”
摸着翟运来的黑眼圈,秦云梦心疼极了,也有点埋怨来的二狗子,前几天就去给他们帮忙,忙的晚上都没空回来睡觉,今天早上才抬完丧,中午就喝了几杯,下午又被二狗子拖着喝了一通,秦云梦担心翟运来的身体受不了。
“没事的,我抗的住。”递过来的醒酒汤喝进去温热的,温度刚好合适不烫嘴。
看见秦云梦一脸不掩饰的心疼样子,翟运来笑着亲了一下秦云梦的嘴角,环抱着秦云梦在秦云梦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给我带来幸福。
谢谢你愿意陪伴我,不让我孤单寂寞。
谢谢我这一辈子可以拥有这么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