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下意识地俯首凝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可怜人,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他的剑眉也依旧紧蹙,倒映着跃动的火苗,她竟发现他的睫毛纤长而浓密,只不过他的眼实在是肿得太厉害,而且又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让人根本看不清原来的长相,也不知他究竟受了多少苦才能将好端端的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思及此,昭阳不禁轻声叹了口气,而后,竟鬼使神差般的从包中掏出了一柄梳子,极小心地替他梳起了鸟窝般的长发,想来,此刻的她就算没有被圣母光环所笼罩着,至少周身也应该散发出几缕熠熠生辉的佛光才是,不然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充满母性光辉的举动?
然而,正当昭阳屏气凝神地替他梳通着一缕打了结的头发时,腿上的人又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了,她见状赶忙轻抚起他的后背以帮他顺气,“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昭阳有些不安地问道。
那人此时正咳得厉害,一时间无暇回答她的话,只微微地摇了摇头,待到半响后,才孱弱地开了口,“这,这是旧疾,不关姑娘的事。”
“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怎么还叫姑娘呢?你可以叫我昭阳啊。”她继续帮他顺气。
“这……”他显然有些犹豫,沉默了好一会儿,待到咳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才又小声地喃喃道,“这怎么好,你,你方才说你是自千年后来的,所以,你是仙女吗?”
仙女?昭阳微愣了三秒,而后几乎就要大笑出声,活了十九年可从来没有人会用仙女这两个字来形容过她这样性格粗糙的人呢。“哈哈哈,”她先是忍不住憨笑了几声,“说什么呢你,我当然不是什么仙女了,再者,仙人不都是该起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名字的吗,比如什么昭阳大仙,昭阳星君或者昭阳娘娘这样的吗?你见过和凡人一样名字的吗?哈哈。”
“是这样吗?”他显然有些不置可否地低声轻喃,沉默了片刻才又出声,“那,吕洞宾呢?”那语气天真得简直就像是个被数学题难住的纯良小学生。
昭阳的笑容顿时在空气中凝住,隐约感觉原先咧开的嘴角此刻开始微微抽搐起来,敢情是自己对他太好了还是怎样,这会子稍回了点魂就开始公然拆她的台不成?
好在很快那人似乎也识趣地察觉出了昭阳的异样,“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声音低得几乎就要听不见。
天哪,能不能不要摆出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昭阳在心中大呼自己是不是吃错了药,本想回嘴也奚落他一番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当然不是啦,怎么可能,你别多想啊,我好着呢。”说实话,她此时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心中不断为自己正声,一定是因为他太可怜了所以自己才会瞬间变身软脚虾的,“不过你一定要固执己见的话,我也是不介意你叫我神仙姐姐什么的。”
“神仙姐姐?”那人又是一阵犹豫,“可我似乎长了姑娘你两岁。”
咳咳,昭阳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战斗力居然如此薄弱,本还想在称呼上占占便宜的,架不住人家就是这么老实,他们的思维果然不是在同一个次元的,现在究竟还能不能一起快乐地玩耍了,“对了,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她赶忙换了个话题。
“我……”不知怎么的,那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又轻喃道,“我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