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没说话，也没低着头。她有点儿，确切说她有点儿烦躁。每次都是这样。你为什么在家啊？你为什么不跟你的朋友出去玩啊？你为什么不参加每周星期五晚上举行的舞会啊？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她不愿意参加。苏菲绝望地发现，似乎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她的父母也不在乎。自从搬到这个陌生的小镇上，她活得比往昔糟糕得十倍。

苏菲妈妈又开口说话：“你得明白，苏菲，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你非常美丽的青春时光。”她以为她在拍电影，女儿是电影里的主角，她正是电影里那位和蔼可亲的母亲。“你得改变自己。”她说出了今天的主题。“变成一个讨人欢心的女孩。”她似乎很在意讨人欢心这几个字。

苏菲又翻了个白眼。她简直是对她妈妈彻底失望了。记得第一次对妈妈说她被人欺负了，她妈妈非常惊讶地喊着：“苏菲，你做了什么坏事？”然后，她继续告状，朝学校的老师，朝她父母，却没一个人相信她，哪怕看见她身体上的伤，他们也认为这是正常性的碰撞。——一位老师在接到苏菲的求救电话后得出的结论，并将这样的结论推荐给她的父母。去你的正常性的碰撞。苏菲在心里咒骂着这位老花眼的老师。愿你每天都饱受正常性的碰撞。

苏菲妈妈说着：“你知道我说什么，对吗？”

苏菲爸爸又在一旁打岔：“有时候，亲爱的，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不，没人知道，请说出来。“有时候，我看着苏菲觉得她长着一张欠揍的脸。”他真的说出来了。“每当她目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的手就在发痒，很想揍她。”

苏菲妈妈指责丈夫：“这是一位父亲该说的话？”

“不，亲爱的。”苏菲爸爸解释着：“我想说的是她很不讨人喜欢。对，她天生不讨人喜欢。你得明白，亲爱的。她天生就很冷漠。”

苏菲妈妈对着丈夫吼着：“所以呢？你放弃了她。你放弃了这只迷路的羔羊。上帝会重罚你。”

“我又不信上帝。”苏菲爸爸无所谓地说着，“他只能禁锢他的信徒。”

“你想成为坏人？对吗？”苏菲妈妈肯定着。

“我是坏人吗？”苏菲爸爸笑着说，“我像个坏人吗？苏菲，你说我是个坏人吗？坏人有我这么讨人欢喜吗？每个人，每个女人，每个男人都爱着我。他们爱着我。他们总凑到我身旁对我说，嘿，保罗，我们换个班，怎么样？保罗，你帮了我的大忙，太感谢你了。保罗，你能借点钱给我吗？保罗，再干一杯，我就让你请客。我太受欢迎了，亲爱的。每个人都热烈地爱着我。我是他们的上帝。”

“这样的上帝，我也会热烈地爱着他。”苏菲妈妈讽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