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自从和德正结婚后,那一抹鲜红似与自己缘尽了,总有理由错过,几乎不见。
“别念叨了,年年这时候都念叨。”德正被点燃,“祸从口出,想挨批斗。你看医院张大夫,历史上有点不干净,跟国民党做过军官,前些天就被那几个老保从家里硬扯出来就是打,卸了皮带就往身上抽,看着生疼,你……”
“关我啥事。”秀英心怒,打断德正的话,“你就是只管自己好歹,婚前婚后两个模样,不看算,这辈子都不看。”
话毕,两人各自缄默。
记忆里那片鲜红流露,秀英梨花带雨。
德正见秀英委屈,心疼道:“我没说不看呀,这几年不是没有了嘛,以后有了年年看。”德正来到秀英身边,半蹲下。
“信你鬼话。早就说过年年看,结果呢?前些年有的时候,你咋不带我去看?也就恋爱时献殷勤,耍浪漫把戏,结了婚就撒手。”秀英气不过。
“前些年忙,闺女上学要用钱呐。”德正耐心安抚。
“前些年忙,后些年照忙,反正总有理由。”秀英埋怨。
德正不语。
沉默时分,各有心事,各有委屈,又各自难言。
“我发誓好吧。”德正郑重,“我发誓,以后凡有灯展,我就是再忙,哪怕阎王爷招我,他也得等三分,让我陪我家秀英看完花灯再随他去,否则……”
“胡说啥。”秀英连忙捂住德正的嘴。
“是我不好。”德正紧握秀英双手,将自己额头轻抵秀英前额,鼻尖相互碰触,温柔道:“以后只要你想看,陪你看八辈子都行。哪怕我走了,你也拿着我的照片去看。”
“那要是我先走呢?”秀英轻喃,情绪逐渐转晴。
“你先走了,我也立马跟着走,咱俩去广寒宫上看花灯,和嫦娥八戒作伴儿。”德正温柔,略带俏皮。
“又胡说。”秀英轻拍一记德正胳膊。
德正带笑,揽秀英入怀。
……
“ok。”泛生略带自豪,“可以发朋友圈,特别有意境。”
素衣期待神情不减,接过手机,片刻后转入疑惑,随后又莫名诡异微笑,不时点头。
“可以吧。”泛生见素衣微笑点头,以为获得认可,故自豪更盛,自夸道:“厉害极了。”
四周有烟火爆炸,素衣也就爆炸,“我,在,哪?”素衣保持诡异微笑,一字一顿问到。
“这儿啊。”泛生指照片里一处黑影,若不仔细看,这黑影怕是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哎呦,还真是,大师眼光就是不一样。”素衣继续保持诡异微笑,盯着泛生,“不仔细看,我都不知道这是我呢。”
“我创作了一下。”泛生碰上素衣眼神,倏然感觉危机四伏。素衣情绪就像烟花,自己可不要当明火。于是便煞有介事道:“我想着你也白,灯笼光也白,没有对比,没有层次,太单调。像这一明一暗,产生对比才好看。灯笼的光衬你的轮廓,隐隐约约,点到为止,意境,有意境,意境美。”泛生自觉说的还算有理,干笑两声。
素衣听罢,靠近泛生两步,泛生忽感压抑袭来,烟花怕是要灿烂,不自觉后退。
“重,新,拍!”素衣一字一顿。
“好嘞。”泛生赶忙接过手机,笑着应允。
……
“闺女今年元宵也不回家。”秀英怅然,“刚才电话里说,要值班。”
“这都有几年没回来了吧。不过也是,小闺女今年刚出生,小云还得带孩子还得干工作。”德正叹气,随后又说道:“早知道当年再生个小子了,俩人总得有一个能回来看看。”
“小子是你说生就生的呀。”秀英打趣,“不回来也好,咱俩自个儿做点汤圆,买点烟花,在院子里过个节,省事。”
“那可不行,得去看灯展呢。”德正正经说道。
“都一把年纪了,还凑啥热闹,年年都那样,没啥意思了。”秀英笑语,可心动难掩。
“那可不行,我可发过誓的,不然阎王来收我咋办。”德正笑道:“才六十来岁,腿脚麻利,只当散步。”
秀英温和,看着面前这个已逢花甲的男人,记忆里那一抹鲜红又缠上心头,“又说胡话。”秀英说,“行,只当散步,看看去。”
院子里种有桃花,晚风掠过,花瓣飘摇。
两人静坐,相视而笑。
……
“这张拍的还凑合。”素衣还算满意,“走吧,灯展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广场人渐离散,不时有灯笼熄灭,只有烟花不停。
“再看会儿烟花吧。”泛生显然不想就此结束这个夜晚。
“行,那就再看会儿。”素衣同意。
两人心照不宣。
……
2016年,元宵。
迟暮已至。
德正翻箱倒柜,“找着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秀英躺在床上,身子被厚被褥覆着,看德正撑着那堪称迟钝的身体东翻西找。
“找着啥了?”秀英问。
德正缓慢走近床边,随后将一件衣服铺开来,仔细抚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