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爱情本身到底是什么

来的有些早了,还有半个小时。

雪穗坐在沙发上,想到了明树。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已经睡醒了,看到我的纸条他会怎么样想?

他什么也不会想,我说出去买衣服,他可能只是心头闪现一个念头,咦?怎么不叫我一块儿去了,我回去跟他怎么说呢?我说,今天早晨起来照镜子,感觉自己变丑了,看看衣服,实在受不了我身上穿的这些了,我要买新的,现在就要,看你在午睡,我就没有打扰你,你不会生气吧?明树心说,不陪你逛街我对你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可他嘴上会说,怎么会呢,下次买衣服想我陪的话,就叫我好来,不管我在干什么,你的话就是圣旨,我不敢违抗的。

他会这样说的,待会儿办完这件事,我就出去买几件衣服,也给明树买几件,他对穿着没有特别的爱好,也不讲究,可我觉得秋天,他穿起卡其色风衣,陪着墨镜,提着旅行包,走进落叶飞舞人烟稀少的树林,就像一个孤独的侠客,他要穿过这片森林,到一个小镇上解救那些处入水深火热之中的痛苦民众,或者他那跟鞋子押韵的旅行包应该换作一个吉他盒,吉他盒里装的不是吉他,而是致命武器。

咦?这多么想一部电影里面的情节啊。

英雄应该配美女,我会跟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当他失落的时候,我就抱抱他,当他荣耀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边,一起接受荣耀,当他离开小镇时,我就为他准备马鞍,当他跟恶人战斗到最后一刻,身体开始倒下的时候,我就冲上去扶住他,我了解他,他宁可站着死,也不躺着生,我要扶起他的灵魂,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眼睛里看到的是我的甜美的笑容和美丽的容颜。

不管他以为的世界是多么丑陋,不管他多么不在乎生死,只要有我在,我都要让他觉得,活着真好,我要让他感觉到生活的真,生活的善,生活的美,我要他一想到我就全身暖洋洋的的,心里甜滋滋的,周围都是爱的精灵。

我对他的这一切,正如他对我的一切一样。

雪穗喝了一口橙汁,一下子想到自己去除身上纹身的那家医院,每次自己进去,护士小姐都会给自己倒一杯。

“您好,请问你喝什么?”

“请问有什么?”

“可乐,雪碧,茶、饮料、咖啡。”

“给我来杯咖啡吧。”

“咖啡?我建议您喝点橙汁,这样对你皮肤修复有好处。”

“好的,那就橙汁吧,谢谢。”

倒了橙汁,一会儿医生过来,雪穗剥下自己的衣衫,医生仔细观察上雪穗后背的黑猫纹身,雪穗也从后世镜里盯着背上的黑猫,她此时此刻是多么厌恶自己身上的黑猫,不,她厌恶过去的一切留给自己的印痕,她要重新开始,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记忆。

“我们医生去除纹身有几种办法,化学腐蚀、激光烧灼、液氮冷冻法、皮肤磨削法和切除缝合法,我看了你的纹身,它已经刺到了真皮深层,有些部位甚至已经到了皮下组织,我建议您用激光烧灼法,它的原理是通过激光作用于患处,在不引起皮肤灼伤的前提下,将色素颗粒击碎成极微小细粒,通过血液循环逐渐由泌尿系统排出体外。这种方法不破坏皮肤活组织,不容易留疤。”

“皮肤磨削法是什么?”

“皮肤磨削术的种类很多,如砂纸摩擦法、线刷摩擦法、不锈钢橄榄型磨头法等。其磨削方式有平磨法、推磨法、因磨法、点磨法等。这种方法的特点是适于清除较浅的纹身图案,而且治疗起来患者会很痛苦,我不建议您采用。”

“这是最痛苦的方法吗?”

雪穗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砂纸摩擦法,她那时候一想到那个给自己读小说的男人,她就觉得心疼,雪穗想着,也许只有我的肉体疼痛才能缓解那个男人的痛苦,她觉得自己跟那个男人是一体的,如果一切都有定数的话,那么痛苦也是有定数的,雪穗多一点痛苦,那么男人就少一点痛苦。

医生将消毒后的砂纸裹在纱布圈上,用双手紧紧地捏住,先从猫的两只腿开始进行摩擦,每摩擦一下,雪穗全省的骨节奇痒无比,砂纸摩擦一段时间后,雪穗就感受到一阵阵灼热,背部就好像冒起火来,到了削磨的尾声,灼热的部位已经发麻,雪穗又感受到全省每个部位都奇痒无比,她紧紧地咬着牙,两手抓住床单,腿绷得直直地。消除过程是一个忍受的过程,不仅忍受痛苦,还要忍受痛苦所带来的恶念。她很想把医生一脚踹到床底下去,很想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砸了,很想拿个□□炸掉整个医院。

结束之后,护士给雪穗涂抹修复精华液。

“你真厉害,叫都不叫一声。”

雪穗苦笑,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过了一天,雪穗还是准时来到了医院,他一想到那个男人纯真的眼睛,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带给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很少真正为了谁做过什么事情,雪穗咬紧牙关。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一次,为了自己的心灵,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雪穗摸摸自己的背,皮肤光滑如初,皮肤削磨法并没有彻底去除纹身,自己又去做了激光烧灼。

雪穗想起自己第一次答应做明树的女朋友,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明树对自己肌肤的赞美,对自己胴体的渴望,雪穗差点没流出眼泪,想想过去,她是在太喜欢现在了,因为现在,过去的痛苦也变成了甜蜜的回忆。

一切都很美,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怎么还不来?

雪穗看看表,还有五分钟。

雪穗又喝了一口橙汁,它站起来,眼睛一一扫过房间陈设,到门口时,雪穗站定,靠在门上,她用手抚摸着门,不由自主地曲起一条腿。

曾经我跟明树在门前是多么欢愉啊。

雪穗感到明树进入了自己的整个世界,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充分感受明树一次又一次地告别与重逢,雪穗看到两个痛苦的灵魂纠缠在一起渐渐变成了一个全身透明发出萤火虫般幽幽蓝蓝的光,那光像蝉翼,又轻又薄,它化作幽蓝精灵。它轻快地飞起来,夜里很静,月亮很圆,小精灵飞走了,不知道去向里哪里,没有人知道,月亮笑了,它知道,它们会很幸福。

雪穗也笑了,我很幸福。

“邦邦邦,邦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