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开的极好的茶花掩映里,有一方八角凉亭,太后柳氏端坐当中,花白头发束单刀半翻髻。初秋时节,天气只是凉爽,她已经穿上了紫棠色鹤鹿同春纹样的交领夹袍,手里拨弄着一串红珊瑚手串。
她身后站着两个年长的宫人,和她一样面容苍老,但眼神依然伶俐。
萧雅正边走边心中感叹,宫怨催人老,太后不过比他大个六七岁光景,竟被摧残成这副模样!
太后见齐无咎和萧雅正款步而来,主动起身相迎。她知道儿子依附的高巡并非善类,所以格外看重这两位。
“齐公,雅正,来了。快来坐。“
太后虽然做派比她的儿子强不少,但她那样的出身,市井流言怎么会饶了她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高祖年间欺负过她的,她都数倍奉还了。所以,萧雅正也不觉得她有甚可怜。
萧雅正一丝不苟地行礼问安,太后亲自将他扶起。
萧雅正抬起头来,露出美玉一般精雕细琢的面庞。
淮阴侯眉目舒朗,丰神俊逸,又难得不自恃姿容而轻浮,反而不卑不亢,老成持重,太后心里不由得暗赞称奇:这难道是谪仙不成
齐无咎三言两语帮萧雅正道明了妓馆里的事情的原委——自然也不忘字里行间多偏向萧雅正些。萧雅正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神情。仿佛真的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悔愧不已。
太后自己虽出身低贱,却并不喜欢王氏姐弟。她深知自己儿子天天和这种人厮混,只能更加让人瞧不起。奈何她为萧怀陵选的几个名门闺秀都不得圣心。
萧雅正私下以为,众美姬还需“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才有出头之日。
太后一听这是有求于她,很高兴。前日里听闻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对淮阴侯做了荒唐事,正愁不知怎么帮他收拾烂摊子。此事她自然要应承下来。
“雅正,你放心,哀家在,保你没事。“
萧雅正赶紧起身行大礼:“雅正谢太后大恩。“
萧怀陵就算再乖戾狠辣,亲娘还是要的。毕竟深宫之中相依为命的母子情分,不是一个男宠能动摇的。
太后笑道:“快起来,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我总跟皇上说,只有淮阴萧家和咱们是血脉相连,别人到底是外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