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以身犯险

难道他们猜错了,鼠疫不是从袁家传出去的?若是从袁家传出去的,为何会让袁家自己人得了?任何人要做这种灭绝良心的事情,心中肯定都害怕遭了报应,恨不得离有病之人远远的才对啊!

哪有这么笨的阴谋者!

ot我阿兄是个好人,袁家没有一个不称赞他的,能请到寇道长这样的大祭酒为我阿兄治病,这大概是好人有好报吧ot

袁放笑着恭维,眼底却还是有着忧虑

ot先莫慌高兴,所谓诊病,望闻问切,贫道还没见到病人,不敢妄言能治得好松年观虽然想要那笔诡,但也要贫道能够有这个本事才是ot

寇逸之正色告之

ot确实如此,可我现在但凡有一丝的可能,都已经欣喜若狂了ot袁放那圆圆的脸看起来更像是婴儿肥而非痴肥,所以愁眉苦脸的样子竟有猩爱

他接过一个侍卫递过来的面巾,又让侍卫递给贺穆兰和寇逸之一人一个,愁眉更深:ot我兄长得的病实在不怎么好,两位最好先蒙住口鼻[,!]ot

贺穆兰和寇逸之依言蒙住口鼻,袁放见他们坐的慎重,这才推开阖上的竹门

竹门里一片漆黑,门窗都已经被封死,也没有炭盆或者其他取暖的物品在竹舍靠墙的位置铺着一块床褥,袁放所说的ot兄长ot便躺在那里

整个屋子里带着一种腥臭,由于不曾通风,屋子里不但有腥臭味,而且还气闷的要命

寇逸之一进了屋子就直接说道:ot无论得了什么病,这般味道都不适宜养病,实在不行,可用烈酒和醋浇在烧热的烙铁上,用酒和醋熏蒸屋子ot

ot可是,我阿兄在发烧……ot

ot和发不发烧没关系ot贺穆兰叹了口气,ot寇师弟说的没错,你照做就是ot

飞沫和唾液被封闭在房间里,莫说好人都熬坏了,进来的人也要担着巨大的风险

可他得的大概是鼠疫,又不能打开窗子让病菌飞出去

袁放是个干脆之人,见两位道长都这样说,便亲自去安排别人施为,期间还反复询问要如何熏,熏多久,是不是真的对病人没有影响云云

就从目前所看的情况,这袁放对自己的哥哥确实是情深意切不似作伪,就不知道后来袁家传闻他杀父弑兄登上家主之位是怎么回事

袁放的嫂嫂后来疯了,外人都说他侮辱了自己的嫂子才使她如此这位嫂设了之后有一日不知怎么死在了湖里,从此袁放便亲自抚养侄子成人,自己既没娶妻,也没生子,袁家必定是这位侄儿的

从这点看来,他又不像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

见袁放开了窗,寇逸之和贺穆兰并肩走到那病人之前,又是一愣

病人眼睛紧闭,双腿屈曲,除了发烧之外,皮肤上竟有瘀斑寇逸之猛地看向袁放,失声道:ot他到底是怎么得的病!这不像是一般的发烧啊!ot

ot若是一般的病,也就不会请道长来看了ot袁放脸色白了白,遮遮掩掩地说道:ot我兄长接触了一位胡姬,后来就成了这样……ot

ot敢问那位胡姬如今是否安好?有没有和您兄长一般?ot

贺穆兰跟着追问

袁放看了看袁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ot和我兄长一样的病症现在还没死,不过也快了ot

眼神之中,竟有恨意

贺穆兰和寇逸之对视了一眼,仔细去观察袁化的病情若说两人毫不紧张,那一定是假的寇逸之去揭开袁化衣衫的手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鼠疫传播速度之快,在诸多瘟疫之中是最可怕的,正因为死亡的几率太高,几乎还没有传染开来,就已经把染病者都给弄死了

寇逸之看了几眼,立刻站起身对袁放拱了拱手:ot阁下赠与松年观的财物,我会让师兄送还回去这病,我治不好……ot

听到寇逸之直接撂挑子不干,袁放立刻脸色大变,哀声求道:ot道长再看看?道长治不好的话,寇天师可有办法?若能治好,我一定重修松年观,不,我连嵩山的道观也都一并重修了!ot

寇逸之和袁放在一起墨迹,贺穆兰却仔细的查看了下袁化袁化除了不明的高热和瘀斑以外,身上的淋巴结有很多都肿了起来,仔细检查,他的手臂上有一处轻伤,大概是刀剑之类所伤,用绷带绑着,似乎并不起眼

除了症状较轻以外,袁化和被薛安都杀了的感染者应当是同一病症两地相隔几百里,其中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相隔百里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尊贵的宗主之子,一个是居无定所的游侠儿,绝没有曾经接触过的道理,袁化会得了病,一定是长期接触了感染源

亦或者,他手臂上的伤口就是原因之一

按照他的情况看,染病也就是这三四天的事情,白鹭官一直监视着袁家,这段时间袁家的子弟都没有出过陈郡附近

贺穆兰大着胆子推断了一番,认为袁家人应当是把试验的病人就放在离袁家极近的地方,否则没有离开过袁家邬壁的袁化不可能因为接触到感染者而得病

袁家人是疯了吗?

病毒这种东西,可不会分你是不是尊贵的袁家人!

ot道长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再看一看!ot袁放和寇逸之好说歹说他都油盐不进,竟脸色铁青地吼道:ot道家的神仙不都是济世救人的吗!为什么现在见死不救呢!你甚至连多看他几眼都没有看!ot

ot我……ot

ot令兄胳膊上受的伤应该是他生病的原因ot

贺穆兰突然直起身子,开了口

袁放铁青的脸突然一下子刷白了起来,下唇有些哆嗦:ot是……是刀伤?是了,就那么说几句话,肯定不会……是我……ot

贺穆兰和寇逸之见他突然神情大变,慌张恍惚,立刻觉得有戏贺穆兰继续说道:ot将病过给他的人,大概是被什么毒虫咬过,所以得了这怪病亦或者那个将病过给他的人,也是被别人过的病气,但源头之人,肯定是全身溃烂,无法呼吸而死ot

ot袁四郎,你叫我们救什么?令兄得的是瘟疫!ot

[,!]

她每说一句,袁放的脸色就红润一分,等贺穆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竟神情犹如狂热!

ot是,是!每个郎中都这么说,但能说清楚源头是被毒虫咬过的没有一个这病还有救没有?ot

袁放被寇逸之彻底否决后已经快要绝望了,此时听到贺穆兰一口报出鼠疫的来历,又强调这是瘟疫,不惊反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兴奋!

这也是贺穆兰和寇逸之之前商议过的,一个打定主意不救,另一个说出一些这病的来历,让他先忧后喜,便可以按照他们规定的节奏来行事

贺穆兰扮演的自然是那个ot貌不惊人但本事惊人ot的角色,见到袁放绝口不提ot瘟疫ot云云,只问其兄如何,心中实在不耐,口气不善道:ot你可知道这瘟疫有多可怕?一旦流了出去,不但你的兄长,整个陈郡都不可能幸免春日多雨,一旦又人病死在野地,雨水会把瘟疫传播到所有有水源的地方,而后再继续蔓延,不用一个月的功夫,莫说陈郡,就算豫州,并州,秦州,恐怕都要变成一片死地……ot

贺穆兰的语气越来越恶劣,袁放则瞪大了眼睛

ot一旦春季瘟疫蔓延,便会耽误春耕,百姓得病而死,大片田地荒芜,整个魏地到了秋收季节颗粒无收,原本没有得病的百姓也会因为饥荒而饿死为了不饿死,百姓会哄抢富户,呼啸山林,聚众造反,到时候整个南方便回如同人间炼狱,几十年前千里无人,易子而食的悲剧,就将在这里重演……ot

贺穆兰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割向袁放的身体,她的嘴角带着嘲意,她的话语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一点一点敲打着袁放还未泯灭的良知

床上的袁化似乎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什么,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之声,却依旧无法睁开眼睛

袁化听着贺穆兰说着的可怕预言,耳边响着兄长的闷哼之声,猛然间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大喝!

ot袁四郎,你兄长到底在哪里得的瘟疫!瘟疫可不是小事,你怎么能隐瞒!ot

正是寇逸之大喝出声

这原本就是佛,道皆用的一种小伎俩,先用别人心底最害怕,或最向往的描述吸引别人的全部心神,再如同ot当头棒喝ot一般直接震击别人的心灵,造成振聋发聩的效果,让人不由自主的屈服

果不其然,袁放被这么一喝,精神直接崩溃了,跟着痛哭流涕道:

ot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是阿兄挡着我杀那个女人,我劈了那女人一剑,想要刺第二剑的时候阿兄冲了过来替她挡剑,我一时受不住手,那剑便划了他的胳膊……ot

他的手胡乱的挥舞着

ot谁知道只是划了那么一个小伤口也会让他染病?我不知道那女人连血都是毒的!ot

ot什么女人!在哪里!ot

寇逸之眼睛一点也不肯放松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发问

ot是……是……ot

已经像是被催眠的袁放似乎对这个有很深的抵触,眼睛里挣扎了一番后,竟没有继续回答

贺穆兰在一旁听得焦急,又高声问了几遍,寇逸之刚想出身阻止贺穆兰的鲁莽已经来不及了,反复询问的问题立刻引起了袁放的防备,崩溃的情绪也立刻清醒了过来,袁放有些茫然地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

ot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ot

他戒备地盯着贺穆兰和寇逸之:ot你们不是来帮我兄长治病的?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ot

ot贫道寇逸之,确实是来帮袁少主治病的ot寇逸之叹了口气,ot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是你啊,袁四郎!瘟疫若那么好治,又如何让人畏之如虎?袁少主如今病的不清,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瘟毒,就算我敢施为,也不见得他能好转除非有好几个病人一齐给我研究,才能查清楚到底是什么造成他这般病重ot

贺穆兰想起袁放说的那个女人,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在意,跟着补充了一句:ot还有将病气过给他的那个人,若是能看到那个人,根据她病情加重的速度和症状,便可以推演出少主病情加剧后的情况,对症下药……ot

这便是胡扯了

鼠疫在这个没有链霉素的时代,除了做好卫生措施和极力补充大量的流质饮食外,几乎全靠人自身的抵抗力来抵抗

袁化已经病了这么多天,病情却没有发展的很快,便是因为他底子很好但因为他胳膊上还有伤,又被搬来搬去,肯定不如隔离静养的病人要好,所以病情反倒加重了

就算贺穆兰得了现代的抗生素,现在都不一定说能够治得好他

就算袁放反复说他哥哥是个好人,可一个研究生化武器的家族再好也有限,袁化不是主谋也是帮凶,贺穆兰心中对他一点同情都无

至于袁放,在知道他也有可能是同谋后,贺穆兰只有想掐死他的份儿,根本不顾及他到底会不会因为她的假话大喜大悲,空欢喜一场了

袁放心中只想着兄长的安危,在听到贺穆兰和寇逸之的话后,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像是陷入了极端的为难之中

少许片刻之后,袁化在床上的闷哼大概是触动了袁放什么,让满头大汗地做出了决定:

ot找一堆病人给你们我做不到不过让你们看看那个将病气过给我阿兄的女人,我大概是办得到的ot

寇逸之和贺穆兰终于可以触摸到事情的真相了,两人眼底都流露出放松的喜悦来

袁放似是完全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ot那女人现在离死不远,我挪动她只会让她死的更快,所以我只能带你们去那儿是我家的一处牢房,你们也知道袁家是个邬堡,为了防范当年胡人南下,邬堡里处处都是机关,有许多地方都是禁地我会带你们去我家的一个禁地,但因为家规的原因,两位不能这样进去……ot

他顿了顿,ot我可能要蒙住两位的眼睛,封住两位的耳朵,等到了地方才能揭开我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两位,若两位同意,我在袁家也有些家财,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古籍善本,只要两位愿意救活我哥哥,大可全取了去!ot

确定了那女人在袁家邬壁的禁地,甚至有可能瘟疫的源头就来自于袁家,贺穆兰哪里有还有耐心和袁放周旋,几乎是他还在说话的同时,贺穆兰伸手往腰间一拂,那根鞭子就到了手里

袁放下了这样的决心,几乎是冒着被父亲处置,从此失去宠爱的危险,心里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谁料他一番决心还没下定,就眼见着贺穆兰突然发难,将腰间装饰一样的皮鞭抓到了手里!

袁放不是手无缚鸡之人,反应极快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放声大喊了起来:ot来人啊!有刺……ot

他话还没有喊完,忽见得一片红影到了身前,手中只觉得一阵大力袭来,那把剑就被鞭子卷了去

与此同时,身手不弱的寇逸之甩开几个侍卫的包围,径直扑到了床边,用一根治病的金针抵着病床上袁化的太阳穴

袁放喊到ot刺ot字时,贺穆兰一抖手腕,那鞭子流星赶月般蓦地缠上了他的手臂,将他不由自主地向着贺穆兰的怀中拉了过去

这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袁放哪里想过这两个道长竟还藏着这种本事!一个能摆脱几乎是呈夹击之势的侍卫,一个只不过抖抖手就让他做了阶下之囚!

可笑他先前不过当这两个人是贪财的道士,至多医术高点,会些攀山越岭的轻身功夫罢了!

贺穆兰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就把袁放抓到了手里,甚至比她料想的更加轻松,忍不住松了口气,从头上掏出那根毒针,也抵着袁放的咽喉,低声威胁:

ot这上面抹着的是见血封喉之毒,你最好不要再乱动ot

因为袁放的呼救声,整个竹舍的侍卫几乎都赶了过来,却因为心中明白袁化的病症,竟不敢进屋,只在外面高声询问

贺穆兰见到他们的架势,忍不住讽刺地笑道:ot你看看,连这些人都知道惜命,你兄长却快要死了,这是不是就是天意?ot

ot你……你们到底是谁?ot

袁放恨声道:ot能够治我阿兄的话,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是不是?你们是哪里派来的?宋家?殷家?北边,还是南边?ot

ot檀越到了这个时候关心的竟还是这个ot寇逸之感慨了一句,看着病床上的袁化,心中竟有猩惜起他来

先莫说这个人人品如何,他的兄弟在生死之际还在担心他能不能治他,至少这兄弟手足之情是真的

一个人能爱护自己的兄弟,为何就不能爱护其他人的兄弟呢?

所以他分外的觉得可惜

竹舍不大,应该是魏晋时期高士们纷纷隐居的风气带来的产物,所以贺穆兰挟持着袁放站在门口,竟没有人敢做出ot破窗而入ot或者再进一步的事情

贺穆兰夹着袁放,心中越来越不耐,黑着脸威胁他道:ot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别以为袁家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若真神不知鬼不觉我们也不会到了这里你要继续这么倔着,我就……ot

ot嗯,嗯,嗯,嗯……ot

一声一声的闷哼越来越大,原本在床上只能痛苦口申口今的袁化竟开始剧烈抖动了起来

得了鼠疫的人全身上下都会酸痛,有些根本不能动弹,由于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说话和翻身都有障碍,袁化虽然还没病入膏肓,可竟然能够开始抖动身子,让寇逸之大吃了一惊

袁放更是大叫了起来:ot阿兄!阿兄!你怎么了!那个道士是不是伤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敢再碰他一下!ot

寇逸之无辜地抬了抬眼望了眼贺穆兰,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

不但没做,他还担心乱动的袁化会被他误伤,甚至连金针都往后挪动了几寸,不至于让他自己撞上太阳穴去

就在一屋子人几乎陷入ot诈尸ot的疑惑之中时,病床上的袁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张开了口,虚弱无力地喘息道:ot别……别……伤……我……我……告诉你们……ot

ot阿兄……ot

[,!]ot是罪,这,这是罪……ot他的喉咙里有着浓重的痰音,但寇逸之也顾不得这个了

他抬起金针,刺了一处让他提神的穴位这一下果然有效,只见袁化像是突然有了一些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

一口气续上后,袁化终于将自己的话继续说完:

ot阿爷有罪,我便是报应阿放,你不能再继续错下去,我们袁家,至少也要能活一个……ot

袁放双目皆赤,眼中充满了疯狂之意,高声地大叫了起来:ot都退出去!退到一百步以外,谁也不能进来!ot

那些侍卫正求之不得,闻言一个个跑的飞快,刚刚还被众人围住的竹舍顿时毫无声息

只有袁化喘着气蓄力的声音,和袁放咬牙切齿后传出ot嘎吱嘎吱ot的磨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