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俺不是不赞成你的想法,这口气让人实在是咽不下去。咱要是就此拉倒了,咱白出力没啥,吃点哑巴亏也没啥大不了的,咱照样过日子。不过,让钱有利和杨占全得了逞,俺实在是不甘心!再说了,那些不知情的人会咋看咱?他们会认为咱的工分里面肯定有问题,不然的话,为什么一叫起真来,就了、心虚了、蔫退了?结果,本来咱们有理反倒没理了,钱有利、杨占全别有用心胡搅蛮缠反倒有理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咱可就成了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冤大头了!”
“振岭,你说的没错。你知道,大叔也是很注重脸面的人,这也是大叔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再说了,咱俩受点委点窝囊气没啥,但是,张忠良、王志刚、大成、冬子和其他社员一直替咱俩打抱不平,如果就这么拉倒了,杨占全和钱有利一定会借机嘲笑他们的。结果咱既打了自己的脸也打了他们的脸,实在对不起他们。说一千道一万,大叔太傻了。事到如今,顾了东顾不了西,只能豁出一头来了,就照你说的办!”
正当两个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王主任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一看李文翰和王振岭又来了心里就明白了。
“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屋吧。”进了屋不等李文翰说话便问道:“是不是事情没解决了?”李文翰和王振岭只好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王主任立刻怒不可遏。“纯粹是恶霸的作风!”
“王主任,你不知道,解放前他比现在还霸道呢!解放后,他知道再像过去那样不行了,这才有所收敛。虽然不敢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了,但是,脾气难改禀性难移,依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就耍耍威风。当上会计后,自以为有点权力了,就更肆无忌惮专横跋扈了,事事都必须依着他,不然,就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利跟你找别扭、穿小鞋。实际上,钱有利无论干啥都是个大草包,城关村的人之所以怕他,是因为他哥们多势力大。杨占全之所以怕他,是因为他哥哥在省政府当官。”
“现在是什么年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人,是老百姓!不管是多大的官,只能为人民服务不能欺压百姓!不管谁违背了为人民服务思想欺压老百姓、徇私枉法,共产党和人民政府都绝对不会答应!真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找县长去!”
王主任来到县长办公室,把城关村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县长作了汇报。县长也勃然大怒,立即把通讯员叫来了。
“你马上到城关村去一趟,告诉杨占全,就说我说的:李文翰和王振岭的工分少一分也不行,必须立即入账!并且,明天要把处理结果亲自向政府办公室王主任汇报!否则,政府将派工作组进驻城关村进行整顿,不管谁阻拦这件事,一律撤职查办!”
通讯员答应了一声,来到院子里骑上自行车直奔城关村而去。到了城关村打听明白了以后又风驰电掣般地直奔社员干活的地方,路上扬起了一溜尘土。
那时候,城关村还没有人能买得起自行车。正在干活的社员一看一辆自行车飞奔而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瞅着骑自行车的人。通信员转眼就到了跟前。杨占全一看县政府的通讯员来了,知道事情有点不妙,赶忙迎上去打招呼。通讯员很严肃地原原本本地向杨占全传达了县长的指示。
“县长真得发火了?”杨占全小声问道。
“杨社长,你是糊涂了还是不相信我?你想想,我只不过是个通信员,敢撒这么大的谎吗!敢开这么大的玩笑吗!告诉你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县长发这么大的火,你最好抓紧办,不然麻烦可就大啦!我把县长的话传达给你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要是不相信俺说的话就别办,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你说明白。”
“请你告诉县长,我马上就办,马上就办!”杨占全一听脸上立刻冒汗了,唯唯诺诺地连声说。
通讯员传达完县长的指示,连招呼都没打骑上自行就走了。杨占全一看通信员的态度也和往常不一样,立刻毛了,擦了擦汗走到钱有利面前小声说道:“你都听见了吧,你要是再顶着不办,你的会计当不成了不说,连我也得一撸到底。”
通讯员一来钱有利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虽然低着头没敢瞅通讯员,但是,始终支棱着耳朵在偷偷地听。所以,通讯员的话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刚开始脸还是红的,转眼就变成灰白色的了,像死人一样。他没想到李文翰敢去找县长,更没想到县长会管这事。而且,还根本没把他们钱家放在眼里。让他感到更难堪的是,这件最不光彩的事——也是他有生以来最丢人现眼的奇耻大辱,几乎让全城关村的社员都看见了。而且,不仅很多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目光,而且都在窃窃私语,指着他的脊梁骨指责他、嘲笑他。多少年来,李家从来都是钱家的手下败将,没想到这次,自己居然在李文翰的手里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这种结果,他不仅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而且,让他感到恐慌和悲凉的是,钱家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钱家了。
不过,钱有利是个永远不知道悔改的人。他不相信钱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完了,是阴差阳错才出了这么一件不顺心的事。谁都会有一是不顺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暂时的,一切都会过去。再说了,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说不上哪天县长就调走了,到那时候,钱家依然是过去的钱家,俺钱有利照样是俺钱有利,你们的白眼球也就自然而然地又变成红眼球了。想到这里,他暗自咬牙切齿地骂县长是个大混蛋,并发誓非到省城告他一状不可。至于杨占全说的啥,他根本没听见。杨占全又问他,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没听见,俺也不想听!他妈的,一个跑腿学舌的通讯员也敢对你横鼻子横眼的,你不觉得自己太了吗?太窝囊了吗?你怕俺不怕,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瘌,有啥好怕的?再说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会笑的总是最后笑!”
“算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按照县长的意见办是上策。”杨占全总算知道谁大谁小了,不敢再听钱有利的了。
不一会儿李文翰和王振岭也回来了。
“杨社长,俺俩的工分……”李文翰问道。
“你俩的工分这两天就入账。”杨占全哭丧着脸说。
“是不是按照指挥部开的记工单入账?”王振岭问道。
“记工单多少就被你们记多少,一分也不会少。”
“小麦什么时候给俺俩补上?”
“就这两天。”杨占全有气无力地说。
刚才的情况钱有财都看见了,李文翰和杨占全说的话也都听见了,走到钱有利跟前咬牙切齿地说:“二哥,没想到李文翰这小子跟咱牛上了!这点事不算啥,只要他不离开城关村,咱就有机会收拾他!等到再整他的时候,不把他整死也得让他半死不活!”
“二哥,俺总觉得有些事咱做得有点太过头了。你看大伙都用啥眼神看咱?再这样下去,咱会越来越不得人心的。”一个堂弟有所不安。
“你看看你的样,才多大的事啊就吓得你们快尿裤子了!不是俺夸奖李文翰,那几年,咱把他整得都快没活路了,差一点就跳井了,可他咬着牙硬挺过来了。你们呢?连李文翰的一半都赶不上,都还像钱家的人吗!还有没有点骨头!”钱有利总算找到了一个出气筒,把堂弟损了一顿。
钱有利可能是急的昏了头了,也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了出气筒,所以,啥也不顾了,把最不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说完了又后悔了,骂自己是地地道道的大混蛋。
堂弟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训,也后悔的不得了。钱家也不光自己一个,别人都不管,自己算老几,充什么大瓣蒜,真是管闲事落不是,觉得很窝囊。不过,也不想白白地挨一顿损。
“俺并不是害怕。别忘了,吐沫多了也能淹死人。你看大伙都用啥眼神看咱,让人家戳脊梁骨已经够难看的了,再这样下去,城关村还能有咱的立锥之地吗?俺说的话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不听,干嘛没鼻子没脸的训人!”
不管是城关村的老百姓还是钱家的人,还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对钱有利说话,钱有利立刻勃然大怒。
“你到底是姓钱啊还是姓李?好啊,敢和俺顶嘴了,你是不是看俺不行了想和俺划清界线啊!没关系,少了你一个臭鸡蛋,俺照样能打槽子糕!再有事,你尽管站得远远的,省的迸你一身血!”
“那好吧,你走你的阳关道,俺走俺的独木桥。”
“越说你还越来劲了!从今往后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俺有什么事了——哪怕是被政府枪毙了呢,也不用你管!你有事了,也别来找俺,自己的梦自己圆,到时候可别说俺看你的热闹!”
钱有利的话虽然说得挺狠,可并没有减轻他内心里的屈辱感。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钱老大临死前说过的话,再看看眼前的处境,心想:“难道真得会像爹说的那样,钱家要走下坡路了?从今往后,俺钱有利再也不是过去的钱有利了,只能任人摆布任人踩了?”钱有利立刻又被一团雾笼罩起来。
“钱有利傻了吧?一个小小的会计算什么啊!也只有杨占全把他当佛供着,和国家干部比起来算个球啊!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就和县政府对着干,连县政府干部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人家弄得灰秃噜的败下阵来了,丢人不丢人!”一个社员对另一个社员说。
“这么多年来,都是钱家欺负李家,李家干吃哑巴亏没处讲理去,李文翰总算为李家争了一口气,狠狠地打了钱有利一耳光!”
“李文翰这把是赢了,从此后,恐怕麻烦事会越来越多。”有一个社员说。
“难道他们还敢欺负他?不一定吧。”
“自古以来就是县官不如现管。何况钱有利是个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人,只要他还当会计,手里还握着一定的权力,就会像狗一样永远改不了吃屎的习性!还有一点,李文翰这次得罪的不光是钱有利,连杨占全也一块得罪了,杨站全能善罢甘休吗?如果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整李家,李家不仅防不胜防,而且也招架不住,恐怕后果比历来都要掺。等着吧,李家闹心的事在后面呢。”
替李文翰高兴的人不是一个,替李文翰担心的人也不少,以后还会出现什么事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