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咱家的小麦长的这么好!老天爷一看咱太苦了,所以,格外关照咱。”李老太太兴奋地说。
“看着咱的庄稼让俺想起一句老话:没有过不去的河,也没有爬不上去的山。这些年咱摊上多少事啊,那一件都是要命的事。咱要不是咬着牙往前走,这个家早就没有了。看来不管遇上多大的事,只要不灰心,就都能过去。娘,咱会好起来的。”赵金芳说。
“娘不担心别的担心你的身子。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啊,不能啥也不在乎!”李老太太不无责备地说。
“娘,俺心里有数,您不用替俺担心。”
“娘能不担心吗,这些年咱家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现在刚好点了,还是小心点好。”
“娘,您放心吧,咱该好起来了,不会再有事了。”
拔完小麦,两个人就立刻借了一辆小拉车起早贪黑地往回拉。仅仅两天的功夫就把小麦全都拉回家了。第三天,就拉着石磙子轧小麦。
李老太太干不了重活,就用簸箕和筛子清理小麦。大柱则拿着一根自制的小鞭子兴致勃勃地驱赶着偷吃小麦的鸡。
眼看就到中午了,天越来越热了,李文翰和赵金芳始终没有停下来歇一会儿,李老太太瞅了瞅小麦垛又看了看汗流浃背的儿子和儿媳妇心疼地说:“文翰,你看你两口子这几天都累成啥样了,这哪行啊,别这么不要命地干了,还是借个牲口轧轧吧。”
李文翰夫妇并不铁打的,并不是不知道累,如果不是至亲至近的亲戚朋友,牲口是不能白用的。虽然赵老汉早就说过,等麦子熟了就来帮李家收麦子,但是,李文翰和赵金芳都是那种绝不轻易麻烦人的人,何况家家都正忙着收麦子,哪有闲人和闲牲口。虽然赵家的人不是外人,但是,也不能让哥哥扔下自己的麦子不收来帮自己啊,所以,哪怕自己累点,也不想再麻烦赵家的人了。
“娘,三秋不如一麦忙,这个时候哪有闲着的牲口,就是天热点别的也没啥,何况三两天就干完了,犯不上去求人。”李文翰对母亲说。
“唉,娘还不知道你俩是咋想的,大忙季节不好找人,雇牲口又怕花钱,唉,娘满心想帮你俩,可这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娘是干着急没办法啊。看着你两口子拼死拼活地干,娘心疼啊。”
“娘,俺俩不老又不小,有吃又有喝的,干这点活不算啥,兴许到秋后咱就能买起牲口了。”赵金芳说。
“你爹闹病和刚去世那会儿,咱有多难啊,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熬出头来,娘愁得都睡不着觉。你们虽然啥也不说,可娘心里明白,你们比娘还着急。如今咱的日子缓过来了,孩子们也都活蹦乱跳的,娘的心里总算敞亮点了。”
“娘,放心吧,用不两年,咱就又撵上他们了。”
三个人又干了一会儿才回到树下歇着。大柱看了看满脸汗水的奶奶和父亲、母亲,赶紧跑回屋里拎来一水壶,倒完水后说:“奶奶、爹、娘,渴了吧,赶快喝点水。”
“俺大柱懂事了,长大了肯定是个孝顺孩子。”李老太太夸奖完孙子又对李文翰夫妇说:“文翰,看着这黄澄澄的麦子娘有点馋了,等轧完麦子咱磨点面包顿饺子吃!”李老太太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想得是儿子和儿媳妇、孙子。
“娘,您也就是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想得是孙子和俺和你儿子。”赵金芳说。
“娘要是不这么说,你们舍得包饺子吃吗。”
“今天咱贪点晚把这点小麦收拾完,明天就去磨面。等卖了麦子,顺便买点肉回来,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饺子。”
大柱迫不及待地说:“奶奶,俺想吃牛肉馅的饺子!”
“行!一年了,一直也没吃顿像样的饭,把俺两个孙子都磕打坏了,你哥俩愿意吃啥馅的咱就包啥馅的!”
“等咱还完饥荒,你哥俩想啥时候吃咱就啥时候吃,非让你们吃个够不可。”李文翰说。
过了两天,李家的小麦就全收拾利索了。一个大集之日,李文翰对母亲说:“娘,忙了半年了,小麦也打完了,没啥活了,孩儿去卖小麦,您也到集上散散心去吧。”
“娘也有这个意思。文翰家你也去,咱们全家都去!”李老太太兴致勃勃地说。
“好,咱全家痛痛快快地玩几天!”
新中国成立已经两年了,人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集市上到处都熙熙攘攘,笑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响成了一片。李文翰挑着小麦去了粮食市,李老太太和赵金芳领着大柱、二柱在集上悠然自得地逛来逛去。
一个卖烧饼的一看李老太太领着孙子过来了,心想:人到老了,疼孙子比疼儿子还厉害,买卖来了。特意冲着大柱兄弟俩喊道:“火烧!新出炉的火烧!”
大柱和二柱都不约而同地瞅了瞅火烧,然后拽了拽李老太太的衣襟。
乡下人赶集,有的人喜欢吃油饼和豆腐脑、有的喜欢吃火烧、有的喜欢吃包子、有的喜欢吃锅饼或者焖饼、有的喜欢吃凉粉。虽然小吃很多,大多数人都喜欢吃火烧,火烧皮薄是空心的,两面都沾有芝麻,吃起来又香又脆。另外还有一个特殊地吃法,就是在火烧里夹上酱驴肉或者酱牛肉。而且,酱驴肉、酱牛肉都不贵,从五分钱到一毛钱,买多少钱的都可以。这种火烧夹肉虽然不起眼,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是金县有名的小吃。李老汉活着的时候,每次赶集都会给孙子买火烧吃。这两年,李家因为生活困难不仅很少赶集了也不再给孙子买火烧了。李老太太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一直很不好受,一看两个孙子的神态就立刻明白了,走过去对卖火烧的说:“来两个火烧,里面多加点肉。”
“大娘,两个恐怕不够吧。”卖火烧的想趁机多卖几个。
“先买两个,不够一会儿再来买。”卖火烧的拿了两个火烧,加满肉后递给了李老太太。李老太太付了钱后对孙子说:“吃吧,不够奶奶再给你们买,今天一定让你俩吃个够。”
大柱和二柱接过火烧就兴高采烈地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李老太太和赵金芳一看大柱哥俩吃得那么香甜,就像还上了多年的欠债一样特别开心。
中午的时候,李老太太和赵金芳找到了李文翰,正好小麦也卖完了,李老太太问价格怎么样。李文翰高兴地说,因为咱家的小麦上得实成,比别人的多卖了一分钱。
一家人一边唠嗑一边往回走,当走到一家烧鸡店时李文翰站住了,心想:母亲都这么大岁数了,为了还债,不仅没黑没白的干活,而且,还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人都瘦了,就是再困难也得给母亲买只烧鸡补补身子。
赵金芳知道丈夫在想啥,其实她也在想,自打公公闹病到现在,婆婆连累带操心头发都白了,虽然婆婆不是那种喜欢吃喝的人,也不是没有吃过烧鸡,但是,当儿女的不能没有这份孝心,说道:“他爹,过去过麦的时候,那年不买十斤八斤的肉。前两年没钱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娘年岁也大了,俺看这烧鸡挺好的,就给咱娘买一只吧,让咱娘也敞开地高高兴兴地吃一顿。”
不言而喻,李老太太和儿子、儿媳妇的心思是一样。不同的是,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儿子、儿媳妇和孙子。觉得儿子和儿媳妇,吃的是拿不成个的菜饼子,干的是牛马干的活,起早贪黑,连做梦都想着地里的庄稼和拉脚挣钱,累的走道都直打晃,自己却帮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况儿媳妇还有身孕,自个和儿子吃不吃的没关系,总得给儿媳妇补补身子吧。
“文翰家,娘吃不吃都行,你和文翰再大在娘的眼里也是个孩子。眼前咱的日子是紧巴点,可你和文翰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干干巴巴地熬了一年多了,娘心里难受啊。就是给你俩买十只烧鸡也不为过。何况你又是双身子。你们不吃娘能吃得下去吗,要买就买两只吧,过麦了,咱就是不图吃也得图个吉庆。”
“娘,俺也老大不小的了吃不吃都行,还是买一只吧。”赵金芳舍不得花钱。
“听娘的,买两只。”李老太太不同意。
“大哥,老太太说得没错,干了大半年了,麦子的收成又不错,‘吃吉、吃吉’,不图吃还不图个喜庆吉利啊!再说了,一家人也忙活这么多日子了,何况你家的麦子收成不错,也该吃点喝点了。吃了这两只烧鸡,保你从今以后大吉大利事事顺心!”
“谢谢!老弟,你咋知道俺家的麦子收成不错?”
“俺也是庄稼院里的人,一搭眼就知道你是个庄稼院里的好把式,种啥庄稼都错不了。老兄,你们全家都面善,为人处事一定是菩萨心肠,将来的日子一定数一数二的。”
“也希望你能发大财,咱们都过上好日子!”李文翰很高兴。
为了让母亲高兴,李文翰挑了两只最大的烧鸡。卖烧鸡的称完鸡后,刷刷几下子就把鸡包好了,边说边递给了李文翰。李文翰拎着烧鸡,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