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你们三个打一个,还要不要脸了!有种就一个一个的来!”一个人大喊道:
“啥他妈的脸不脸的,老子就是不要脸了,你能把老子咋地!他妈的,告诉你们,想和老子过不去可以,最好先看看皇历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心让狗把你们撕了!”钱有利洋洋得意地说。
“简直就是一群狼!”
“老子就是狼!狼走遍天下吃肉,狗走遍天下吃屎,狼到啥时候都比狗强!”钱有利洋洋得意地说。
“呸!真是恬不知耻!你不用洋洋得意,横行霸道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一个小伙子说。
“我看你他妈的想找死,你要是不服气,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没有好下场!”
这天李文翰也来了,在卖农具的集市上买了一条扁担后,就转悠来转悠去地想找点活干,正朝前走着,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抬头一看,前面围着一帮人就走了过去。走到跟前一看,一个小伙子虽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钱家哥仨仍然不肯罢手。如果继续打下去,即使不出人命,也得把小伙子打个半死。李文翰问了问旁边的人才知道咋回事。
“钱有利,这位大爷的杏,你也吃了,装杏的筐子你也给踢翻了,小伙子也被你们打了,你们为什么还不依不饶?”
钱有利抬头一看是李文翰,先是一愣,接着就在心里叨咕起来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老子正高兴的时候,他从哪里冒出来了,咋一有事非碰上他不可?真他妈的扫兴!也怪了,他李家近几年没少摊事,每次都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了,咋就没几年就缓过阳来了?真他妈的邪门,难道他李文翰,不是食人间烟火长大的,是十八罗汉转世不成!看来这小子要找事,那就再和他玩一回。
“俺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李文翰啊,什么犯法不犯法,老子从生下来那天起就不知道什么叫犯法!”
“不知道没关系,有知道的,要是出了人命,会有人找上门去的。”
“李文翰,你好像是县太爷似的,你这一套只能吓唬吓唬小孩,俺钱有利可不吃这一套。咋地,你是不是也想凑凑了闹啊!”钱有利嬉皮笑脸地戏弄道。
“俺没那个兴趣。只不过是想劝劝你,不要再欺负人了!”
“好吧,俺可以放过他,但是,有一个条件,”钱有利把两条腿站成八字形,指着裤裆说:“他必须从这里爬过去!他如果不爬,你给俺磕三个头也可以。”
李文翰不由得怒火中烧,把扁担一横,朝前走了一步。大黄狗一看李文翰要动武,冲着李文翰汪汪地叫起来。李文翰举起扁担就要打,狗立刻耷拉着脑袋跑到钱有利身后去了。
“李文翰,咋地,看着俺得狗不顺眼是不是?”
“是不太顺眼,狗仗人势!”
“它是狗仗人势,你能把他怎么样!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就是跟俺钱有利过不去!谁要是和俺钱有利过不去,就是耗子舔猫鼻子——找死!”
“俺虽然看不惯狗仗人势,但是,他毕竟是个畜生,俺最看不惯的是人也狗仗人势,连个畜生都不如!”
“吆喝,没想到,你还真有出息了!不但脾气越来越大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说起大话来了一点都不含糊,有那么一点男子汉味了。不过,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你最好还是把你的嘴闭上!”
“这就怪了,不是俺说话的地方,那是谁说话的地方?难道这地方有你租下了或者买了不成!”
“李文翰,说你胖你还真的喘起来了,你明白俺是啥意思,少装糊涂!”
“钱有利,俺从来不装糊涂,向来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决不含糊。这些年,你让俺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马老实有人骑,人老实有人欺。当今的社会,是有权有势的人的社会,是有权有势的人欺负老实人的社会。而你,不仅专门欺负老实人,而且手段比起社会上的流氓恶霸来有过之无不及!告诉你钱有利,俺不想低着头活着,也不想任人摆布和欺负,俺要活就活得像个人!不管是谁,休想骑着俺李文翰的脖子拉屎!”
“李文翰,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看来你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想干啥,你就明说吧!”
“俺不想干啥。俺看不下去,没别的,你必须向老人和那个小伙子道歉!”
狂妄自大的钱有利,一直视平民百姓为草芥。在他看来,自卑、懦弱是平民百姓的本性,是与生俱来的,是永远改变不了的。并不知道,像李文翰这样的人,家境虽然不好,但是,其自尊心不仅不比一般人差反而更强烈,而且也有不允许任何人触动的底线。此时此刻的钱有利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就是皇帝老子的话他也听不进去。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无论钱家咋欺负李家,李家从来都没有占过便宜,在钱有利眼里,李文翰就是一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不等李文翰把话说完,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李文翰,你也不撒泼尿照照,你算哪门子菜啊!望天吼的账之所以至今没有和你算,不是因为俺钱有利忘了,也不是因为俺钱有利怕你,是因为俺还没倒出功夫来!李文翰,俺钱有利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不管是谁,谁他妈的让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你要是知趣,该干嘛干嘛去,不然的话可别怪俺对你不客气!”
“钱有利,俺知道你恨不得整死俺李文翰,俺也一直等着。想把俺李文翰整死,日本鬼子没办到、你爹没办到、你二叔没办到,你也办不到!如果有一天,你非逼着俺和你拼命不可,哪就尽管来吧,拉上一个垫背的够本,拉上两个赚一个,绝对不会白给!想什么时候算账就什么时候算、想咋算就咋算,到时候告诉俺一声就行了。”
“算你有种,那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
“钱有利,别总把别人看低了把看自己看高了,总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谁也拿你没办法。是的,有很多时候,在很多事情上,老百姓对你确实无能为力,不得不忍气吞声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老百姓也是人,也有火性,如果把老百姓逼到绝路上——哪怕是再老实的人,都会拼死反抗!你不妨回头看看,古往今来,富可敌国、权高位重的人何止一家两家,他们肆意地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结果呢,最终落了个遗臭万年的下场!一个人是这样,一个朝代也是这样,老百姓照样可以推翻他!你们家和那些人家比起来算个啥!和一个朝代比起来又算个啥!钱有利,不要把事做绝了,最好积点阴德,给自己也给儿女留条后路。”
“李文翰,少拿这些陈词滥调吓唬人!什么他妈的朝代不朝代后路不后路,俺就知道什么朝代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的天下!老子活一天就要痛快一天,什么阴德阳德,俺倒要看看谁能把老子咋地了!”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俺也就不多说了,俺说过了,你必须给这位老人和那个小伙子赔礼道歉!”
“李文翰,你算啥?你不过是茅楼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想充英雄好汉抱打不平可以,但是,俺哥们手黑,一旦打起来可不管死活,你要是不怕死,那就立个生死状吧!”钱有财连蹦带跳大喊大叫。
“钱有财,俺懒得和你说话,可你非逼着俺跟你说话不可。钱有财,人不管穷富,都要有廉耻,都要知道咋做人,一个人如果没有教养不知道羞耻,还算人吗?钱有财,你要是个男人,不要咋咋呼呼地虚张声势,咱现在就写生死状。写完后,立马就分个高低。你是想单个来还是你们哥仨一起上,随你们的便,俺李文翰要是皱皱眉头,从今往后,俺李文翰三个字倒着写!”
“好吧,咱们一言为定!谁反悔谁就是大姑娘养的!”
“钱有财,俺李文翰吐口吐沫是个钉,你要是不怕死,就拿笔和纸去吧!”
钱有财本来以为李文翰就一个人,说句大话一吓唬吓唬也就傻眼了,没想到李文翰根本不在乎,反而越吓唬越不怕死,越寸步不让。钱有财下意识地看了看李文翰,这才发现李文翰手里有根扁担,真要打起来,凭李文翰的力气,抡起扁担来,不用多了,只要一下子,打不死你也得把你打残废了。大话已经说了怎么办?钱有财蒙了。
钱有利也很清楚,自己——包括钱有财、钱有旺都绝不是李文翰的对手,所以,尽管吹胡子瞪眼地说了不少蛮横的话,其实压根就没想和李文翰动真格的,他也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李文翰,只见李文翰那只握着扁担的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可见其愤怒的程度。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非被打得满地爬不可。再看看那些围观的人,虽然都没有吱声,但是,他们那横眉立目的样子,无疑在告诉自己,如果再不收手的话,接下来就会群起而攻之。事情已经闹到骑虎难下的局面了,如何既不丢面子又能摆脱眼前难堪的局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办好了。
钱有旺虽然也是有骆驼不吹牛的手,不过,此时此刻和钱有利和钱有财比起来还算聪明,一看李文翰拉开了拼命的架势,钱有利和钱有财都瘪茄子了,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再僵持下去了,不然,就走不了了,赶紧掏出一点钱对老汉说:“俺哥脾气不好,按替他赔不是了,这点钱算是杏钱,你收好。”钱有旺把钱扔给老汉后又对小伙子说:“那把你打了你也把俺打了,就两顶了。”最后又又对众人说:“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大伙都难得赶次集,眼看就要散集了,想买啥赶快买去吧,不然就不赶趟了。”
“钱有利,欠人家的总归要还的。即使老天爷不惩罚,老百姓的吐沫星子也会淹死人!”
“李文翰,今天的事与你无关,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至于咱们两家的事改日再说!”
钱有旺说完拉着钱有利走了。钱有利虽然下了台阶了,可心里却不是个滋味。他心里很清楚,尽管自己说的话很硬气,可并没有把李文翰怎么样。而李文翰呢,不仅话说的硬气,而且寸步不让,气势逼人,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不得不灰溜溜的败下阵来。钱有利越想越窝火,越想越窝囊。
“就这样走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钱有利垂头丧气地说。
“二哥,谁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不算丢人。二哥,他李文翰整天在咱眼皮子底下,咱想什么时候收拾他就什么时候收拾他!等到再收拾他的时候,不弄死他也得把他弄残废了,让他倾家荡产,永远翻不过身来!”钱有财恨不得一口吞了李文翰。
钱有利哥仨走了,小伙子对着钱有利的后背骂道:“他妈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俺就不信没有收拾你们的机会!有朝一日,老子非把你们灭了不可!”又对李文翰说:“这位大哥,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