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瑜放下茶盏,牵过顾君如的手,细细地摩挲,口吻里满是疼惜:“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顾君如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任凭自己再怎么拖延,该说的还是要说。说到底,自己当初决定满足自己的私欲赶来金陵,甚至不惜在皇宫、在众人面前露了脸,没有即刻动身执行计划,不早就料到谢景瑜会来询问了吗,自己不也早就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她抬头,直视谢景瑜的双眸,回了一个明媚中带着宽慰的微笑,说道:“好。”
灯影幢幢、窗下人影绰绰,两个人靠坐在一起,顾君如倚在谢景瑜的怀里,她的手被他紧紧地抓着。话语间,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翻腾。但是她却不敢抬头,只是盯着地面,向谢景瑜慢慢的吐露。
良久,灯火熄灭,顾将军府的停云苑重归寂静。
天启二十年的正月初一,就这样过去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正月初二,天露曙色,二皇子段怀名就披着寒风,踏着冰雪,带着圣谕和几十名护卫就前往西北雁南关了。
转眼已到深夜,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谢景瑜自打从顾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荣安王府的书房里独坐着,桌边摆着几壶酒,手里拿着顾君如那晚给他的丝帕,上面绣着一个“景”字和几朵梅花。
送至脸颊旁,还能闻到顾君如身上独特的清香。
他拿起酒壶,直接往嘴里倒,甘醇从嘴边流下来的时候,眼泪也随之决堤流淌而下。
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
他们,终究回不去从前那番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这世道,总会有些让人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的事情。
想着昨晚顾君如的坦白,让他心痛,她只道这是她的宿命,有些责任总要有人背负。
可是,他怎舍得让她一人独自去闯。
只是可恨自己这副病躯,可恨自己这重身份,让他处处行动都要受到桎梏。
他都明白的,即便顾君如只字未提自己,他也都明白,这其中,定有自己的缘故,她怕是知道了自己体内之毒的来源。
眸中闪过一道厉光,他一直觉得,浮名浮利,虚苦劳神,一直都是他不屑为之的。做这世子也不过是出于自己的责任,他自小就知道,段皇对荣安王府虎视眈眈,一心想除掉谢家这个心腹大患,自己更是从小就被下了毒,至今未解。但他却一直是一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为了保全谢家众人,他将旁支遣出金陵,远离是非之地。他一直想着,自己拖着这副病躯,尽力医治,最好能多陪顾君如几年,等到自己最后支撑不住而倒下,谢家嫡系无所出,自然也就淡出权力的中心,摆脱这在世人眼中的“无上荣光”。
他知道自己在顾君如这方面过于自私了,但是,顾君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想放手的,对此他还抱着能医治好的侥幸,派子玉等人为自己四处寻找医治之法。但如今,他决定不再蛰伏,哪怕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也定要护君如周全。
他将丝帕紧紧抓在手里,口中喃喃:“赠名君如,愿汝如君,从今以后,我定保你一世安好无忧。”
一壶酒已空,他猛地将酒壶一掷,瞬间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子阳,叫暗云阁的执事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