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兰敲了门,小声禀报:“老夫人,少奶奶和大小姐来了。”
付氏看到外头交错的人影走近,说:“你起来吧!”
穆炎煦没有照做,双膝磐石一般稳固在地面不动。
付氏又说了遍,“起来!”
“奶奶,我…”
“起来!”
双腿跪麻了,穆炎煦扶着禅椅缓缓站起来,付氏轻声而不失严厉地警告他,“你要敢伤舒儿的心试试的!”
“哟,这是怎么了?”穆广凌一进屋子就感到气氛不对,奶奶同弟弟面色郁郁,奶奶虽强颜欢笑着,可看向穆炎煦的目光里总有一丝清冷。
黎望舒担心地看了眼穆炎煦,付氏挥挥手,“你们先过去吧,我同广凌有话要讲。”
穆广凌从果盘里挑了个梨,一点点削着皮,“奶奶打发走他们,是要跟我说什么?”
“姑娘好点了吗?”付氏问。
“舒儿去看过,说是醒了。”
“哦!”付氏淡淡回了一句,就看着穆广凌把梨肉片片切在碟子里,她捏了块吃,照理说送回来的这筐梨子应是很甜的,怎么尝尝觉得酸呢,付氏酸得挤眉,不肯再碰了。
穆广凌听付氏抱怨梨不甜,也吃了块,“奶奶,哪里酸了,甜得很呢!”梨子分明很甜,淡淡的酸味早被汁水的香甜盖住了。
付氏喝了口茶,待嘴里的味道淡去,才说:“怕是老了,牙口不好,一点儿酸就吃不消。”
穆广凌独自吃着碟里的梨肉,笑说:“奶奶只怕是心里有气!”
被孙女戳破心事,付氏也不否认,哼了声,“有气又有何用?”
手上黏糊糊的,穆广凌拿帕子擦去落在上面黏腻的汁水,随口说了句:“这有啥好置气的…现在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过不了明路养在外头的都多得很呢!”
“哟!”付氏眉一扬,看她:“这话我记着呐,回头说给骆姑爷听去!”
“奶奶!”穆广凌委屈地噘嘴,娇声埋怨:“说什么呢,就管拿我打牙儿!”
付氏有些走神,穆广凌忍不住喊道“奶奶?”
付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咱们穆家,别说你们父亲,就是你们爷爷,太爷爷,有哪个讨小的!”
穆广凌愣了愣,才说:“这些年想为煦儿张罗讨小的有心人就没断过,想方设法要嫁进咱家的女子也大有人在。”她想到弟弟冷冷冰冰的样子,又笑,看着付氏说:“奶奶,煦儿哪是沉溺在儿女私情上的人!”
穆广凌还记得当年弟弟从西洋归国后又留学东洋,世家公子正逢适婚年龄,京城的王宫贵戚都想同穆家联姻。奶奶为他挑选的是梁先生同僚的女儿黎望舒,他没有反对,很快就订下婚约、给黎家下了聘礼,隔年风风光光的把黎望舒娶了回来,从婚后到朗诣出生,再到这几年的相处,只觉得他两人相敬如宾,是相互扶持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想想,这天底下又有几对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虽说是父母之命,也注定要搀扶一生,老来为伴的。
沉默了片刻,付氏低声道:“就因为他不是,才更叫人担心!”
祖孙两人都没再说话,穆广凌踱步到门口,门外的那对璧人早就走远了,大树底下仿佛还掩着着他俩共同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