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舒说知道了,不放心地看了看盼兮,柔声关照她:“把药吃了,我去前头看看的。”她又转身嘱咐怜碧,“照顾好你家小姐。”
怜碧坐在黎望舒刚刚坐得绣墩上,吹了吹药汁,“小姐,吃药了!”
盼兮张张嘴,药汁子很苦,怜碧见小姐眉毛拧成一团,轻声念着:“把药汁子吃了,小姐的身子才能好。”
“怜碧,我们来这里多久了?”盼兮转头看她,瘦怯怯的脸上只剩这双大大的眼睛略有神采。
怜碧想了想,回:“有两周了…”
“哦…”竟然病了这么久,也不知爹爹、二哥怎样了,二哥欠得那些钱,还有…一念至此,又是揪心的痛,盼兮抓了被单问:“这些日子,可还有谁来过?”
怜碧手停在半空,她很快摇摇头,说:“没有!”
直到盼兮喝完最后一口药汁,她收了碗,才随口说了句,“穆长官天天来看小姐的。”
隔了好一会,才听到素屏里缓缓传出的一声:“哦…”
黎望舒从盼兮房间出来,正好大姐穆广凌也来探望盼兮,穆广凌带着豆豆才来金陵没两日,盼兮就被送了过来。
“豆豆带着朗诣在书房习字呢,我来看看她,姑娘好些了吗?”穆广凌看到弟媳出来,问。
黎望舒点点头,挽着穆广凌,说:“醒了,怜碧那丫头给她喂药呢,缉煕回来了,我去看看。”
穆广凌笑笑,小声告诉她,“在奶奶那儿呢,怕是去挨训了!”
“怎么?”黎望舒面色一僵,“走,去看看什么事…”
“老虎头上扑苍蝇,我可不去,奶奶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也就对你不发作…”拧不过弟媳,穆广凌只得乖乖随着黎望舒一道去了奶奶住的上房。
穆炎煦前脚刚至明煦园,就被奶奶身边的丫鬟请了过去,他清楚的知道是为何事,前几日奶奶就要见他,他依托公务繁忙躲着不见,今天奶奶身边的丫鬟笑眉再来传话,他想,要躲也不过一时,就去了。
付氏正坐在禅椅上念经,屋子里有淡淡的檀香,奶奶手里盘捻的黑色佛珠经过岁月的打磨挂着温润的光泽,内外皎然。
“奶奶”穆炎煦小声轻唤。
付氏没有理睬他继续念经,穆炎煦就站着。
“亏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奶奶。”付氏放下佛珠,拿了拐杖就要站起来,穆炎煦上前搀扶,却“啪”得挨了一棍子,付氏手持的拐杖稳稳落在自己身上,穆炎煦闷哼了一声。
“跪下!”付氏厉声喝道,阴暗的神色落在玄青的褂子上,分不出哪个更沉些。
“说说,她的事,怎么处理?等她身子养好了,就送她回去…傅家的人来了几次了,为了个女人,你真要同清介撕破脸?”
穆炎煦见奶奶真动怒了,也不为自己辩解,老老实实地跪着。
“不管她同清介是什么关系,那也是傅家家门里的事,轮不到你横插其中,你把她带回来,就是强取豪夺!”
穆炎煦也不回答,任由付氏责骂。
付氏看着孙子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她知道自己孙子也是个倔脾气,越是下了决心的事越要耗着性子跟你磨,付氏想来就气,手里的拐杖砸着地,骂道:“知道错了,再起来!”
穆炎煦这一跪就是好久,付氏闭着眼睛坐在禅椅上继续念经盘捻佛珠,不愿看他,直到听到外头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