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那些亲朋好友,而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闪闪发亮。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睛,像湖水,像星星,像烟火,从她的眼神里,我感觉她能看见我,意念的我。

女孩站着不动,手背在后面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身体有些僵硬紧张,“你怎么那么难过?”

“你能看见我?!还能听见我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

“帮帮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

她看了看病床上的我,“你受伤以后,变成植物人了,因为身体太虚弱,所以你的意念游离出来。”

“所以我是我的意念?不对啊,刚才那个医生已经宣布我已经死了。”

“你还没有死,这些都是暂时的,如果你死了,就不是现在的样子,发着微白的光。具体我也说不好,反正你和鬼不一样。”

我用手使劲的揉了揉脸,蹲在地上,又站起来,“这太离谱了,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而你能看见,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和鬼不一样?你也能看见鬼?”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简单的说就是我的眼睛因为某种原因,可以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可以看见鬼,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会发出微弱的白光,他们不会。所以我判断你还没有死。”

她刚说完,我注意到监控仪器上心跳的那条直线跳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直线。“刚才它动了!”我激动得说,“我没死!那我怎么能活过来?我是说怎么让意念的我回到身体里去?”

“只能等你的身体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过来,才能回到身体里去。”

“那如果醒不过来呢?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动也动不了,除了你没人能知道我的存在。”

“你要学会用你的意念……”

还没等女孩说完,一堆人拥进了房间。医生看到病房里有人,很诧异“你是怎么进来的?好像听见你在说话啊。”女孩紧张的手攥着拳头,“我,我来看朋友,走错房间了……他刚才动了一下,我以为他需要帮助,问他,他也没有说话……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出去了。”电击的医生听了女孩的话,鼻子轻声哼了一下,显然对于她的话完全不信。

我急忙喊住她“你别走啊,别走!”,她做了一个很不明显的摆手的动作,很快离开了。我从刚才看到希望又进入到迷茫的状态,我又被困在这里了。

大家完全没有在意女子离开,因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了。一个护士指着监控仪器大叫起来“快看啊,他有心跳了,而且血压也有了!”电击医生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快步走向监控显示器,使劲摇着脑袋“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刚才在楼下急诊室明明已经宣布死亡了,明明没有心跳,瞳孔都扩散了!”他仔细观看着显示器,用手摸了一下我手腕的脉搏。他显然是摸到了,惊异得往后退了几步,“这太不可思议了,虽然以前听我的导师说过会有这种情况,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院长也没有想到原本是敷衍老头的行为,反倒让我起死回生,他也检查了一遍,“这简直就是医学界的奇迹,鲁老,您的孩子活过来了。”

老头颤颤巍巍的摸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快给他治!我说过的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好好好,鲁老您放心,先让鲁可的生命症状稳定下来,然后我们会用最好的医疗设备,找最好的医生给鲁可做修复手术的哈。”院长吩咐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的电击医生“快找各科室的主任,来这里会诊,用最快的速度给出一套治疗方案!”电击医生从原本的不削变成兴奋,有的医生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么神奇的案例,能够参与这种案例的治疗,更是非常宝贵的临床经历。他点头应下,就快速走出病房。

其他的医护人员在我的床边忙忙碌碌,意念的我站在病房的角落孤单的看着,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的身上又插满各种管子。刚才那个女孩说“意念”,话还没有说完,这等同于没有说啊,我只有意念,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我闭上眼睛,开始让自己的意念集中,我试着过去摇醒躺在床上的那个我,可是我的身体穿过了床,飘到了病房的另一边的角落。我竟然能动了!看来我的思路是对的,因为没有实体,只要集中意念,也许就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接下来我又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而且我发现我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它飘到哪里都是随机性的。“难道这也需要练习?”我还不太适应我无形的身体。

老花全程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让我都觉得有些难过。“老花你他么能别娘们唧唧的吗?我还没死透了。”我大声的嚷着。老花没反应,哭的鼻涕留到嘴角也不去擦,“鲁可我对不起你啊,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了,看见老头也黑着脸,站在人群中,我绝望的喊了声“爸!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仍然是没有反应。我想哭,可是没有眼泪出来,什么都没有,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老头拍了拍老花的肩膀,示意旁边的人把他扶了起来。他手有些抖,颤巍巍的给我掖了掖被子,眼睛一直看着我的脸,当然是躺在床上的那个我。我发现老头的背驼了很多,眼睛也不像以前那么明亮有神。这一瞬间我很心疼他,问岁月饶过谁,曾经那么叱咤风云的人如今也变成孱弱的老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老头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如果不是他任性的坚持,恐怕我现在真的不存在了。大家在医生的要求下离开了病房,我的世界在仪器的嗡嗡声,药液的滴答声中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