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距离出车祸时过了多久。最让我慌乱的不是我出车祸这件事,而是发现有两个我自己。
我的身体在急救室里被抢救,而有意识的我形成一团有形的空气,站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我试着移动,可是做不到,我试着大喊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可是没有人听见我。
我抚摸自己,摸到的只是空气。我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接受了一个事实:躺在那里的是我的躯体,而第二个我是我的意念,也就是一团有思想有形状的空气。“我是在做梦吗,这也太不靠谱了!”
有三个医生轮流在给我做心肺复苏,他们已经按压了有一段时间,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表情凝重。护士在医生的指令下,给我静推了肾上腺素,但是仪器上的数字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室颤了,准备电击!”一个男医生拿过护士递过来的电击板,我的胸膛随着电击,猛力的颤动。电击的电压数值在不断的增加,三次电击之后,监控仪器上心跳的那个图像不再有变化而是变成了一条直线。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死了?那现在这个像空气一样的我是什么?!鬼吗?”
只见那个电击的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手电照了照我的瞳孔,摇了摇头,“人已经没了,”他抬头看了看挂在急诊室的电子表,“宣布死亡,死亡时间晚7点49分,通知家属进来看一眼吧。”其他人开始默默的拆除安装在我身上的仪器,动作安静而熟练。
老头是在亲戚的搀扶下进来的,一向注重自己言表的人,已经乱了分寸,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里流了出来,我很想走上前去给他擦一擦,可是我动不了。“我的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的走啊!”老花跪在一边,哭得感觉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鲁可,是我对不住你啊,我应该拦住你啊,你醒醒啊,你醒过来让我做啥都行啊!”还有其他的人悲悲戚戚,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管真心的成分有多少,看着他们这么伤心难过,这种场景下我也有些悲怆。
刚才做电击的医生对老头说“老人家,您要节哀顺变啊,我们已经尽力了。”老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满身伤口的我,使劲的摇了摇头,“不,我不接受。找你们的院长来,就说我是他的同学,医院的投资人之一。我要求继续治疗,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他治。他没死,他没死!”周围的人都开始劝老头,老头却一直不停的摇着头,坚持要求见院长。医生一听说老头是医院的投资人,不敢怠慢,对于私立医院来说,投资人就相当于是医院的主动脉。没过几分钟院长就跑过来,“哎呦,鲁老,你要注意身体啊,别太伤心了。”转头对电击的医生说“快,把病人送到高级病房,按照鲁老说的做,继续治疗。”医生为难,“这……”院长使了个眼色,“快点!把鲁老气倒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老头紧紧抓着院长的手,“帮帮鲁可,一定要帮帮鲁可,他还那么年轻。”我和院长之前见都没见过,可是院长难过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货一定是个戏精。院长抹着眼泪,“鲁老,您放心,您的孩子就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啊,哪有孩子伤成那样不心疼不难过的。您说怎么治疗我们就怎么治疗,一定不让您老失望。”
他们推着病床往病房走,我发现自己也跟着在移动,原来是身体决定了意念的我的位置。如果说身体的我已经死亡,那剩下的意念的我改怎么自处?如果我只能跟着身体来移动,那么当我的身体被火化之后呢?会魂飞魄散吗?恐惧、迷茫、无助各种思绪冲撞,现在所面对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完全不知所措。
来到病房,他们又开始了所谓的治疗,插上监控仪器,输液输氧。监控仪器完全没有数据显示,机器的报警时一直在叫,做电击的医生气呼呼的关掉了报警声,对着帮我挂葡萄糖水的护士吐苦水“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明明已经死亡,还让我们这么折腾,我学医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做这么荒唐的事情,真是的。”护士倒是和颜悦色“好啦,您就别抱怨了,投资人说白了就是给我们开工资的人,哄他海皮也算是我们分内的事吧。不管怎么说,您还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看在这里工资高的份上,偶尔做这种事不掉价。用不了多长时间,老爷子过了这个伤心劲就不会再折腾啦。”
医生叹了口气“唉,也是,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随手又给打了一针强心剂,“你说这好好的富二代,要什么没有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飙车,命飚没了吧。人啊,都是不知足。”护士做完一系列的护理,最后帮我掖了掖被角,“这都是命。”
当他们都走出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时,不对,是两个我自己的时候,房间里安静的出奇。我能听见液体在输液管中低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相对于房间走廊里的灯要更亮一些。
我再次尝试移动自己,还是没有成功,感觉现在这种生也不成死也不成的状态,还不如没有意识,这几个小时经历的事情对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委屈的太久,我呜呜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