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长街的黑马上,沈缜似有所觉的侧头,冷然无波的眸子本不过是淡淡一瞥,但在看到那众人之后一身粉衫布裙的女子时,眉头微蹙。

“南阳王如今已经昭雪,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了,莫怪我多言,实在是你这些年只顾拼杀的模样几乎有些无欲无求了。”

说话许久,不见应声,霍腾堂侧目,瞧着一向漠然的好友瞧向远处,心中不解,顺着好友的视线看去,看到那面染喜色的一家偎依在一处,以为好友心生向往,淡淡一笑:“你也该寻个知冷热的放在身边了。”

淡漠的转过头,沈缜重新看向前路,他并非心有其他,而是再遇旧人,才突然有些恍然,时间竟已经过去这样久了。

马蹄缓缓远行,看着前路,那牢狱之中他只来得及看到裙角的女子再一次浮现脑海,拿出怀中留存几年的一角锦绸,沈缜蹙眉,半晌放回怀中。

高马并行,大军整齐列队,一路出城,迎接又一次的血雨腥风,众人之后,衣着朴素的夫妻也抱着儿子走远。

初雪奔波而至,消散了房檐上升腾的热气。

今日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将一碗热腾腾的素食面放在了桌上,明秀秀捏着耳朵看向房内走出的丈夫:“吃了面再去瞧吧。”

净脸坐下,妻子擅长做面,也喜爱妻子的手艺,孟轲将面并着汤吃完,周身涌上热气后才准备出发。

瞧着自家夫君要走,明秀秀抱着儿子上前,踌躇开口:“我与你一起去吧。”

穿好外袍,见妻子秀眉忧郁皱起,了然她忧心自己会落榜,孟轲淡笑并不多言,抬手摸了摸妻子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这才蹙眉开口:“冬日里太冷,再睡一会儿吧,路上若遇到报信的,我便能很快回来,你要记得按时擦药。”

抱着儿子一路将自家夫君送到门口,看着夫君冒着雪匆匆远去的背影,明秀秀怔怔出神,虽然她信任她夫君的学识,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她不在乎做什么官太太,可夫君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她希望夫君春闱会试有一个好的结果。

轻轻叹息,明秀秀依旧忧心忡忡的看着前路,直到头上一疼。

拨浪鼓打到头,怔神的人霎时回神,转头看到依旧认真摆弄鼓,打到他亲娘头却不自知完全没心肺的儿子,明秀秀揉了揉头,抱着儿子缩进内室暖洋洋的炕上。

最近她的头真是多灾多难……

冷冬催人眠,伴着炕上暖阳阳的热气,蒲扇似的长睫轻轻耷下,秀美精致的女子抱着胖娃娃甜甜睡去。

寒风呼啸,兵刃交接,厮杀怒吼,北地外的战场一片血腥。

寒冬将长剑染的更为冰冷,自后穿透胸口,胸口涌出的鲜血似一经喷薄便冷冻凝固。

眼眸模糊,沈缜仰躺在雪中,手静静抚上胸口那小心放着一方锦绸的地方。

“南阳王如今已经昭雪,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了,莫怪我多言,实在是你这些年只顾拼杀的模样几乎有些无欲无求。”

好友的话似乎就在耳边,沈缜黑眸怔怔,他不是无欲无求,他一直很想见见她,想知道她是谁,想她来到他身边,想……

战场厮杀依旧,血腥弥漫,看到一身狼狈的好友赤红着眼眸从马上滚落,嘶吼着跌跌撞撞赶来,沉重的双眸已经等不到他跑近了,沈缜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