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已经混沌的眼眸带着忧愁,得了应声,开了话匣子一般:“你说说,这位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我听说这位曾在那狱中待过些日子,狱里那些人,老汉我还不晓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哼,前年他们修坝,要占我家田却不给钱,我不肯,他们半夜强占,我一气之下敲了县老爷的门告状,却被抓进去待了好些日子,打的我只剩一口气出来,这位定也受过不少苦,多俊的人啊,唉,可惜了。”
“嗯嗯。”胡乱应着,明秀秀随即眼眸一亮,看到那脚挪开,迅速出手,捡起地上的银钱,擦了擦银钱上的灰,粉白的脸上浮现喜色,然而抬头时看到四下的人纷纷瞧着自己,明秀秀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应承了什么,讪讪抿嘴,正局促原地时,柳肩上冒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双层下巴抵在自家娘亲的肩头,憨态可掬的胖娃娃睁着与明秀秀一样圆溜溜的大眼睛,口齿不清的偏头:“娘,啥是隐疾啊?”
明秀秀脸涨的更红,粉唇嗫嚅半晌,攥着银钱的手伸出,试探看向那老汉:“给……给您吧。”
老汉却哈哈一笑,了然这位刚刚是为了捡银钱胡乱应声,瞧着这母子俩模样着实喜人,老汉从兜着的衣摆中又掏出两个铜板,放在那娃娃的小手中,解围道:“好个福气哟,竟有这样一个财神娃娃。”
四下的人见没趣了,皆又转头去看那长街上的兵马。
众人不再瞧着自己,明秀秀松了口气,赧然道谢后,揉了揉自己刚刚因着捡银钱而被撞到的头,背着儿子转身走向人群之外。
喧嚣嘈杂越见后退,远离了人群,明秀秀稍稍顿足,回过头看向那黑马上的高大男子,不过一眼,轻舒了口气,便又继续向前面的巷口走去。
明秀秀进城本是为接自家夫君,自家夫君学识渊博,年少中举。因着新皇登位,这一年的春闱推迟放榜,家中有活计,夫君便回乡帮忙,昨日自家夫君受邀到北地知府府邸做客,一夜未归,她着实惦记,所以一早便来迎自家夫君,哪想得碰到了撒银钱,就多驻足了会儿。
张望着巷口,在看到巷子里走出的男人时,明秀秀眼眸一亮。
清俊的男子也看到了自己的妻儿,神色一怔,随即先于明秀秀快步走近。
胖娃娃邀功似得举起自己的手,脆生生呼喊:“爹爹!瞧我有两个圆圆的飞镖!”
看到自家夫君,顾不得去纠正儿子对银钱的亵渎,明秀秀撞入自家夫君的怀中,小脸洋溢着笑容:“我出门前做了鸡汤面给你,我们快回去吧。”
将儿子接到怀中,顺便将昨日买的拨浪鼓放在儿子手中,看了眼妻子额角那似刚刚撞破的伤口,又看了眼远处的长街,知道看重银钱的妻子是去凑那份热闹了,孟轲不赞许的眉头微蹙:“秀秀,那样拥挤,到底危险。”
浅浅一笑,明秀秀胡乱点着头,没了胖儿子,空了手便忙低头去数刚刚捡来的银钱。
其实明秀秀是不缺银钱的,只是单纯的喜欢银钱罢了,她对自己现在是十分满足的,从出生便是府门丫鬟,祖上世代奴籍,她最大的梦想便是脱离奴籍成为一个普通人,现在不但如愿脱离了奴籍,还有了一个不嫌弃她,疼爱她的丈夫,有了儿子,有了自己的房和田,她早已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丫鬟明秀秀了,亏佛爷保佑,她越来越顺坦了……
瞧着妻子眉眼含笑不甚在意的模样,孟轲无奈蹙眉,随即想起什么,面颊染上些许红晕,轻咳一声后开口:“秀秀,知府大人家的桃花开的极好,至秋不败,我想起了一首诗,‘粉红盈窗满,心似雨打台’你可知为何意?”
其实也有那么一点不顺坦的地方……
自家夫君似乎总是三五不时的有野心提高她的文学水平。
刚刚还洋溢喜悦和幸福的明秀秀如临大敌,数着银钱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眸游移的抬头,试探的开口:“表……表达了作者对故乡的思念?”
孟轲容色一滞,轻咳一声,眼眸瞥向别处的角落,耳朵微红:“绣绣,这是一首情诗……一夜未见,我很惦念你。”
因着自己不解诗意漏拙,也因着丈夫言表的思念,明秀秀小脸涨红:“哦……哦……”
夫妻俩各自羞臊,弥漫温情,却有人不解风情,“娘!啥是惦念啊?”
巷子口,夫妻俩并着胖儿子偎依一处,除了清脆的童言稚语便是夫妻俩的低语,似隔绝了嘈杂,隔绝了那血气森然的北地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