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曰: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遥院亭皋闲信步。
说这倾落清晨醒来,信步于这庭院之中,但见那园中的树,绮树满朝阳,融融有露光,叶密烟蒙火,枝低绣拂墙,火树排虚上,银花入暗开,可是个一宵春色到,万户夜光来。
她还正看着,便见景瑜走过来,对她道:“这是相思树,是父王为我母妃种下的。”
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
“相思是什么滋味呢?”倾落瞧着那树,不由得道。
景瑜想了想说到:“‘鹫岭峰前阑独倚,愁眉蹙损愁肠碎。红粉佳人伤别袂,情何已,登山临水年年是。常记同来今独至,孤舟晚扬湖光里。衰草斜阳无限意,谁与寄?西湖水是相思泪。’《渔家傲》中言,相思越多泪水越多,最终泪化湖水。”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折桂令春情》里的相思病更重,离鬼门关不远了”
相思病,怎地医?只除是有情人调理。相偎相抱诊脉息,不服药自然圆备。
心上人才是治病良药,只有“相偎相抱”,才能药到病除。《西厢记》中张生也曾害相思病,“一万声长吁短叹,五千遍捣枕捶床”,可知病患之重;红娘替他开的药方是:“我这病患要安,除非是出点风流汗”,莺莺更将自身当成“好药方儿”;果然,后来偷尝禁果,一夕风流,相思病立刻好了,张生得意地唱到:“畅奇哉,浑身通泰,不知春从何处来?”
一曲《双调寿阳曲》说得倒是明白。
倾落听得景瑜这番话语,不由‘噗嗤’一笑,说到:“看来这相思病可是个令人头疼的大病,我可是不要得的。”
景瑜笑着道:“我常在你身边,你那里会患上这相思呢。”
倾落歪着头,似乎还在思索他刚才说的那些诗句的意思,对着景瑜道:“你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没有情丝这件事情么?”
景瑜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到这件事情,只是点点头,回答“记得”
倾落撵着那相思树的叶子,又道:“我不记得自己之前经历过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为何要除掉这情丝,如今听你讲这些,想必一切缘起缘灭皆因相思罢。”
景瑜听了这话,不由得蹙眉,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可我这个人贪心,终究是想着在你的心里重量多上几分,只想你这相思,是只对我一个人的。”
倾落不由得笑了一笑,又觉得,他这句‘可我这个人贪心,终究是想着在你的心里重量多上几分’听着极为耳熟。
她也未多想,只看着他那好看的眼睛,又问道:“若是有一天,我将你也忘记了怎么办?我可是个记性不好,方向感不好的人呢。”
景瑜忽然低头,鼻尖对上她的鼻尖,道了一句:“那我便让你记住我!”随即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倾落的唇瓣之上,夹杂着淡淡的相思树的气息……
倾落从未想过一个吻,竟然是一件极为美妙又美好的事情,让她不由得有一种甜蜜的眩晕感。
景瑜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来,温暖的手掌之中,还是握着倾落的手。
倾落痴痴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心中似乎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有人生的这么好看呢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可都是个几万岁的神君了,怎么还像个凡尘之中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泛着花痴呢……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情爱之中的人,情到深处,哪里还有理智理性可言,都是要中了这头脑简单的荼毒咯。
忽的,她握紧景瑜的左手,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
在睁开眼睛看去,景瑜的手掌上一个晶莹透亮的‘落’字,而倾落的手掌心一个晶莹透亮的‘瑜’字,景瑜不由得疑惑的看着她。
倾落笑了笑,说到:“此为同心咒,施此咒法,两人定当同心同神,另有远距离便可传呼之效。”
她伸手紧紧握住了景瑜的左手,在他二人面前摇晃了一下,又道:“如此,我就不会忘记你啦,只要你我二人不死,这掌心的字和这咒法便一直存在的。”
景瑜又握紧了几分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在倾落鼻梁勾了一下,说到:“既然如此,那便依了你了。”
景王府厨房中。
景瑜在一旁的水盆中净了手,走到倾落面前,微抬双手:“帮我挽一下袖子,我手是湿的。”
倾落应了一声,甜甜一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替景瑜将月白衣衫的袖子挽上去一小节,布料丝滑,其上纹着精细的翠竹纹路,不经意露出的衣下的小臂皮肤,肌肉线条分明,光滑硬朗,带着几丝冰凉。
添柴,加火,烧水,洗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竟还难得的优雅。
倾落端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双手撑着下巴,注视着不远处修长清隽的身影,眯着那双大眼睛,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作一般,倒是难得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