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南山南风苏幕遮

七十二楼 一盘腰花 3129 字 2024-04-23

“恩……酒香处找到了。”倾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她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点阴影,她嗅了嗅说道。

只见面前烟凝山紫归鸦倦,远路行尽银屋见,风袅炉烟清庭院,门厅藤萝上栏杆,雪压游廊雾罩堂,蝴蝶梦中人未现,好一个精巧别致的院落。

倾落嗅着那重重的酒香,推开门扉,径直朝着这屋子后面走去,原来这庭院后方,有着一处雪洞,这里的主人倒是颇有情趣,想得在雪洞里闲耍散闷,再饮上几倍温酒,好生的惬意。

倾落进了那雪洞,但见观雪洞冷如冰,里边放一个兽面像足铜火盆,热烘烘炭火正旺;那上下有几张虎皮搭苫漆交椅,软温温纸窗铺设,而桌椅之上正端坐着一个男子。

听见声响后,他缓缓抬起头。

是个青年男子,是个……很好看的青年男子。

倾落自认活了这九万九千岁,从未见过那样一位人物。

这男子可是个丰姿英伟,耸壑昂霄,仪容秀丽,术冠长安之貌,身穿玉色罗绒服,头戴逍遥一字巾,又是个步履端祥,循规蹈矩之派,他端着酒杯,正欲饮酒,忽见的他二人出现,一时愣住。

潋潋融融的雪色里,似乎记忆深处有个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合,那影子越发清晰明亮,答案呼之欲出,却在最后一刻似利刃卡在了咽喉,再不由得分说。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仿佛穿越了及其漫长的一生,时光不断的流转。

倾落眼看着那男子从容起身,行至身前,突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果然,美色误人。

他缓缓举起手,似要抚摸倾落的脸庞,却又堪堪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只是盯着倾落,眼波之中生出几分温柔的神色,不由得道:“你,回来了……”语调竟有几分颤抖。

倾落闻着酒香寻来,却忽听到这男子这般动作,又说了句‘你来了’,目光中有几分迷茫,不由得好奇道:“你认识我?”。

那男子还是盯着她,本是个让人觉得有几分清冷疏离感的冷漠男子,却是对着倾落的时候,言语和神情都极为温暖柔和似是那阳春三月的融融春光,他声音似缥缈而来,显得极不真实,“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呢。”

“漂亮公子,你家的酒好香呀!”倾落只觉得他这般个相貌清隽的男子,又对她态度不错,想来应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坐到了那男子刚刚坐着的对面,鲲鹏便立于倾落身后。

“若姑娘不弃,可一同饮几杯薄酒,共赏终南山雪景。”那男子坐回原位,抬手为倾落倒了一杯酒。

“多谢你啦,倾落就不客气了。”她清清一嗅,那酒气之中带着几分花果香气,果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倾落饮完一杯,但见那男子握着酒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漂亮的眉眼之中是她看不懂的神色,似是欣喜,却又淡然,似是哀伤,但又温暖,似是一块寒冰,但又像是藏着火焰。

倾落没经历过什么世间事,自然也是没懂这男子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又将自己认作了与之相似的朋友,所以不免有几分怔忪。

“我有那么像你朋友么?”倾落眨了眨眼睛不由得问道。

男子看着眼前的倾落,妆颊金雁斜,黛眉青螺浅,转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懒拂素容装,闲倭翡翠裙,再配着这雪帐罢炉熏,只觉自己近来心更切。

倒有词曰:

梦怕愁时断,春从醉里回。凄凉怀抱向谁开。些子清明时候、被莺催。

柳外都成絮,栏边半是苔。多情帘燕独徘徊。依旧满身花雨、又归来。

一首《南柯子》倒是能略诉他此时此景的心声,只是前尘往事翩跹过,神女已非梦中人。

曾经的过往,她全然不记得了,不过也好,他虽盼着她记得自己,却也盼着她莫要记起。

“是我唐突了姑娘”那男子说完,又饮了一杯酒。

倾落本身不似这世间姑娘那般拘谨矜持,自然也没放在心上,因此道了句‘无妨’便又专心于那美酒之上了。

有僮仆前来添碳,那男子又命僮仆取素果品,炖暖酒,与倾落荡寒。

须臾又有僮仆送滚茶乳饼、新鲜的水果,放置于桌上。

这雪洞四壁上挂几轴名公古画,却是那──七贤过关,寒江独钓,迭嶂层峦团雪景;苏武餐毡,折梅逢使,琼林玉树写寒文,说不尽那家近水亭鱼易买,雪迷山径酒难沽,真个可堪容膝处,算来何用访蓬壶?

那男子与倾落各饮了几杯,又至洞外观景,并邀二人尚园。

倾落只觉雪中略有几分寒意,鲲鹏跟在后面却心道‘这公子忒没算计!春二三月好赏花园,这等大雪又冷,赏玩何物!’

却不料雪景自然幽静,游赏以宽怀,且他这园中更有一番天地,遂此邀请到园,但见──

景值三秋,风光如腊,苍松结玉蕊,衰柳挂银花,阶下玉苔堆粉屑,窗前翠竹吐琼芽。

巧石山头,削削尖峰排玉笋;养鱼池内,清清活水作冰盘。临岸芙蓉娇色浅,傍崖木槿嫩枝垂。

秋海棠,全然压倒;腊梅树,聊发新枝,牡丹亭、海榴亭、丹桂亭,亭亭尽鹅毛堆积;放怀处、款客处、遣兴处,处处皆蝶翅铺漫。

两篱黄菊玉绡金,几树丹枫红间白,无数闲庭冷难到,且雪积如山耸,云收破晓晴。